暴雨洗过南荒,天地一片澄净。
泥泞的田埂上,那口锈锅静静伏在土里,锅口朝天,积水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
雨水顺着锅沿滴落,一滴、两滴……像是大地在呼吸。
细密的稻根缠绕其上,盘根错节,仿佛它本就从这片泥土中生长出来,而非被人遗落。
少年每日仍来。
他叫阿禾,是村中最穷的孤儿,父母死于妖兽之乱,只留下一只破碗、一块干饼和这口摔不坏的锅。
他不懂什么大道天机,也不知为何自从把锅留在这里后,夜里田野总会泛起金光,泥地浮现出无数虚影脚印,像有人走过了千万年。
他只知道——饿。
于是他坐在锅边,掏出干粮,就着风啃着。
碎屑簌簌落入锅中,随雨水渗入泥土。
每当这时,整片田野便微微震颤,湿泥翻涌,金纹如脉络般蔓延开来,连成一条直指地心的光路,深不见底。
没有人知道,那光脉尽头,幽冥深处,一株沉眠万古的先天灵根正悄然复苏。
五片叶子缓缓合拢,如同护住一颗初生的道种。
而它的每一次脉动,都与锅中积水的波纹同步。
这口锅,早已不是锅。
它是锚。
是苏辰留在洪荒的最后一缕意识所化的“道之容器”。
水波微漾,映出星河流转。
那一瞬,仿佛有低语穿过时空,在水面轻轻震颤——那是无法言说的感应,是残存意志对天地的呼唤。
苏辰已无肉身,无修为,甚至连神魂都无法凝聚。
他的存在,仅剩在这小小一洼积水中,借晨露蒸发、随云升腾,将一丝微弱的“意”洒向四野。
他感知到了危机。
洪荒本源虽因《混沌归元真经》的传播而缓慢回升,截教万仙共修,灵气反哺天地,山河复苏。
可仍有隐世大能,闭关万载,妄图斩却因果、超脱此界,欲以“虚无飞升”挣脱天道束缚。
他们不知——所谓超脱,实为抽离。
每一尊准圣以上的修士闭死关,剥离肉身、炼化元神,都在无声吞噬天地元气;每一次冲击混元境界的尝试,都是对洪荒本源的一次撕裂。
长此以往,纵有千人修炼《混沌归元真经》,也难抵一人求“空”所带来的损耗。
末法之劫,并未真正远去。
唯有让“活着”本身成为修行的根本,让烟火人间重归至高之道,才能断绝那些脱离尘世的妄念。
于是,那锅中积水,在每个清晨悄然蒸腾。
水汽升空,融入南荒云层。
三日之内,此地降雨皆带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
凡饮此雨者,无论闭关多久,心头忽生饥渴,五脏六腑如火烧,不得不破关而出,寻食人间烟火。
一名躲在北冥冰窟中的太乙金仙,闭关十万年,只差一线便可踏入准圣。
那一夜,他忽然闻到一股米粥香气,源自肺腑深处。
他怒斥幻象,运转心法压制,却越压越饿,最终咆哮而出,冲进凡间村落,抢了一碗粗米饭,狼吞虎咽。
泪流满面。
“原来……这才是‘真味’。”
昆仑墟下,一位老道正在炼制“寂灭丹”,欲断七情六欲,登临混元。
丹成刹那,一口雨水落入炉中,药气突散,满室饭香弥漫。
他怔住,放下拂尘,默默走出山门,去集市买了一屉热包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苏辰最后的布局。
以一碗饭的温度,唤醒千万年的冷漠;用一口粥的滋味,拴住那些想要逃离的灵魂。
道不在虚无,而在灶火之间。
与此同时,洛曦立于南荒最高峰。
她一袭素衣,发丝如雪,曦光血脉完全融通,双眸已能窥见天地共鸣的轨迹。
她俯瞰下方田野,只见夜幕降临之际,万千脚印虚影自泥中浮现,步步相连,如经文刻痕,铭写着被遗忘的行走记忆。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阵法残留。
这是大地在重建“道基”。
过去的修行,依仗法宝、洞府、灵脉——器物为尊,强者为先。
可如今,这片土地正以“被踩踏的记忆”为砖石,以“饥饿与饱足”为经纬,重新编织天地法则。
每一步,都是道。
每一餐,皆为礼。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曦光垂落,追索源头。
最终,光芒停驻在那口锈锅之上。
她沉默良久,转身下山,于村口立下一枚木牌。
无字。
只是漆黑如墨。
直到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下,木牌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
此地不护宝,只护饿过的人。
消息如风,传遍三界。
有修士冷笑:“一口破锅,也能成圣地?”
当夜,第一批盗掘者潜入南荒。
九名天仙联手,携玄铁镐、破阵符,欲取锅身残片,炼入法宝。
他们不信神迹,只信力量。
铁镐刚触锅沿——
脚下泥土骤然翻涌!
焦黄的叶片自地下升起,残碎不堪,却裹挟着浓郁饭香,瞬间凝成寸许高的领域墙,将九人围困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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