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盏符灯焚灭当夜,南荒大地沉寂如死。
千万饭修静坐一夜,身心俱疲,却无一人起身离去。
他们盘膝于田埂、屋前、山巅、溪畔,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像,唯有胸膛微弱起伏,证明这亿万凡人仍与天地共鸣。
他们的“饭息”尚未散尽,如雾如烟,在夜风中缓缓流转,凝聚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晕,浮荡在南荒上空,宛如文明初醒的呼吸。
可就在这愿力最纯净、最炽热的时刻——
一股隐晦至极的引力,自西牛贺洲深处悄然伸出。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乱石嶙峋,寸草不生。
一座破败不堪的泥庙孤零零矗立在风沙之中,庙门半塌,梁柱腐朽,唯有中央一尊残缺佛像,双目空洞,唇角却似带着一丝诡异笑意。
忽然,南荒飘来的金雾被无形之力牵引,如丝如缕,穿过千山万水,渗入佛像眉心。
刹那间,那本该死寂的泥胎竟微微震颤,眼角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暗红血泪缓缓滑落。
紧接着,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若游丝的香火线,交织成网,将那些源自“静坐成刃”的纯粹愿力层层包裹、扭曲、重塑。
原本象征团结与觉醒的力量,竟被悄然炼化为“战栗”、“恐惧”、“渴望庇护”的执念!
一场无声的精神掠夺,正在上演。
而远在东海金鳌岛,苏辰正盘坐于无敌道场核心,周身混沌气流环绕,推演《混沌归元真经》第九重变式。
突然,识海中的【洪荒救赎系统】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行冰冷文字浮现: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愿力污染源,香火拟态进行中。
目标意图将‘静坐觉醒’异化为‘信仰依赖’。】
苏辰眸光骤冷,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他们不打人……专偷心。”
他缓缓睁眼,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推演之影浮现——正是那座荒庙与香火蛛网的投影。
他冷笑一声:“想借我南荒百姓的觉悟,反哺你们西方香火之道?真是好算计。”
但他并未立刻出手。
三日后。
南荒归元潭上空,风云突变。
昨夜青焰焚灯余威未散,潭面仍泛着幽幽火光。
可就在黎明将至之际,天际忽有紫电裂空,一道道雷蛇在云层中狂舞,竟与残存的混沌青焰纠缠融合,形成一片横贯百里、黑紫交加的劫云!
此云无根无由,非天道降罚,亦非修士渡劫所致。
而是地脉本身在咆哮!
因南荒亿万饭修连日来以静制动,饭息高度同步,却也在体内积压了海量未泄之能;加之西方暗中污染愿力,使得内外激荡,阴阳失衡。
地脉自发生成这场“火雷劫”,只为净化紊乱之气!
凡饭修皆感不妙——体内饭息如沸水翻腾,经脉胀痛欲裂,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少年赤足立于潭边,脸色苍白。
他本欲率众再次静坐,以集体意志抗衡劫云,可目光扫过归元潭时,心头猛地一沉。
满池莲叶,竟已片片焦枯,边缘卷曲发黑,仿佛被无形之火烧灼多时。
静坐之力,已达极限。
“难道……只能等死?”有饭修颤抖低语。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踏空而来,衣袍素净,步履从容。
是苏辰。
他自金鳌岛而来,袖中一枚微小火种隐隐鸣动——那是混沌灶的核心,也是《混沌归元真经》的能量源头。
众人见他现身,纷纷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可苏辰并未抬手引法、布阵结界,更未召唤截教仙兵。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圈人群,然后对少年下令: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境饭修不得入定。”
众人一怔。
“改行‘踏灶步’——左三圈,右三圈,绕灶疾走,口中默诵《归元真经》第三篇。”
空气瞬间凝滞。
有人惊疑:“师祖,这是……让我们动起来?”
“不错。”苏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此劫非外敌所赐,乃静极生戾,气机逆冲所致。你们越是强守清净,越会压抑躁动,终致崩解。”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所以,我不让你们静。”
“我要你们动。”
“以有序之动,导混乱之息;以行走之形,守归元之心。此谓——动中守静。”
全场寂静。
唯有洛曦站在人群之后,一袭白衣如雪,她望着苏辰的背影,终于轻轻颔首,低声道:“他在逼我们蜕变。”
是啊,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渡劫。
而是一次文明的淬炼。
从被动防御,到主动调和;从依赖集体静坐,到掌握动静平衡的更高境界。
苏辰抬头望向劫云,黑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不断汇聚,轰鸣声隐隐如远古巨兽苏醒。
西方不会善罢甘休,天道也不会永远沉默。
而这南荒亿万凡人,必须在风暴来临前,真正成为能与天地共呼吸的“饭修之民”。
子时三刻,火雷轰然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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