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裂开的幽蓝缝隙中,九条天道律锁垂落而下,每一根都由无数古老符文串联而成,闪烁着冷硬无情的光泽。
它们如巨蟒般盘绕虚空,直指那即将降世的星锅,仿佛要以天地至理将其永久禁锢。
风停了,云散了,连时间都似乎被冻结。
老农之孙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稻穗火焰纹微微发烫,体内的饭息自行流转,周身经脉竟隐隐与天下灶火共鸣。
他能“看”到千里之外炊烟袅袅,能“听”见万家锅碗瓢盆轻响,甚至能感知到某户人家因柴湿难燃而皱起的眉头——这一切陌生又熟悉,就像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头顶九条律锁齐震,符文流转间,一股无形威压席卷八荒,仿佛在宣告:凡俗不可染指天枢,灶火岂能代掌乾坤?
人群骚动起来,有修士低语:“这是……天规显化?”
“非圣人不可执天地枢纽,自鸿钧讲道以来便是铁律!”
“那少年不过一介凡夫,怎敢承接此命?”
质疑声如潮水涌来,连一些截教弟子也面露犹豫。
唯有苏辰,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刀,冷冷盯着那九条律锁。
他早料到这一幕。
封神量劫之所以发生,根源不在阐截之争,而在六圣共签封神榜时,悄悄将洪荒众生的命运钉死在“神权至上”的轨道上。
他们用天道规则编织出层层枷锁——让你以为修行必须拜山门,飞升必须经天庭,掌权必须入圣列。
可笑的是,这些所谓“天道定理”,其实不过是圣人们的集体意念所凝!
“洛曦。”苏辰忽然开口。
一直静立身旁的女子缓缓睁眼。
她眸光深邃,似藏山河地脉,刚才那一瞬,她已探知律锁本质。
“你说得对。”她声音平静,“律锁无实体,靠的是‘天下本该如此’的共识。它不是法则,而是观念。”
“观念?”少年瞳孔一缩,握紧拳头,“意思是……只要没人信它,它就不成立?”
“正是。”苏辰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今晚,我们要做的,不是破锁,而是——毁信。”
他转身,看向仍捧着木盆的老农之孙。
“去,把你刚洗的那盆碗水,泼向星空。”
全场死寂。
有人差点呛住。
“什么?!”
“用洗碗水……对抗天道律锁?”
“疯了吧!那是混着剩饭残渣的脏水啊!”
就连三霄仙子都忍不住蹙眉,赵公明更是低声提醒:“师弟,此举恐失体统……”
苏辰却不为所动,只静静看着青年。
老农之孙怔住了。
他也觉得荒唐。
可不知为何,当他低头看着手中这盆浑浊的水——漂浮着米粒、油花、几片菜叶,还有那只他搓了许久的粗瓷碗——心中竟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这是他家的灶台流出来的水。
是他娘每日做饭后亲手倒掉的水。
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日三餐的余痕。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犹豫。
一步踏出,双臂猛然向上一扬——
哗啦!!
整盆污水腾空飞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冲百丈高空!
那一刻,哄笑声还未出口,所有人脸色骤变!
只见那原本浑浊不堪的水滴,在升至半空时突然分解开来,每一颗水珠都像一面微型镜面,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一家五口围坐土炕,铁锅炖着白菜粉条,孩子争抢最后一块肉;
边陲小村,老汉蹲在灶前吹火,孙子递来干柴,火光映红皱纹;
雪夜里旅人借宿农家,妇人端上一碗热汤面,雾气氤氲遮住疲惫双眼;
战乱边缘的难民窝棚里,母亲用烧焦的锅煮野菜粥,分给怀中啼哭的婴孩……
千万家庭,千万口灶,千万缕烟火气,尽在这漫天水雾中浮现!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生活本身的力量!
当亿万凡人的日常被凝聚成洪流,一种超越境界的“真意”轰然成型——那是饥饿后的饱足,劳作后的团聚,寒冬里的温暖,绝望中的希望……
是活着的味道。
这股洪流没有杀伐之气,却比任何剑意更锋利;不带雷霆之势,却比任何天罚更沉重。
它直冲九天,撞向第一条律锁!
嗤——!
如同热油泼雪,那由天道符文构成的锁链竟开始晕染、模糊,原本坚不可摧的结构如同墨迹遇水,迅速溃散!
咔嚓!
一声脆响,第一条律锁当场崩解,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其余八条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重组,试图稳住形态,可那水雾所化的万千灶火影像仍在持续冲击,每一道画面都在无声呐喊:
我们吃饭,不需要谁批准!
我们生火,不需向天庭请示!
我们的日子,轮不到高台上的神来定义!
苏辰仰望着这一幕,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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