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晨光未破。
西牛贺洲深处,一座荒山脚下的小庙静立于薄雾之中。
青瓦残破,香火早已不如往昔鼎盛,却仍有三两农人每日清晨送来一碗冷斋、一炷清香,跪拜良久,祈求风调雨顺、儿孙安康。
庙中老僧盘坐蒲团,双目微阖,手中佛珠轻捻,口中默诵经文。
头顶三寸,一点功德金光如豆闪烁,虽黯淡,却是他数十年持戒苦修所积,是他心中最后的倚仗。
可就在这时——
供桌上那碗刚摆上的素斋,米粒忽然微微颤动。
一粒、两粒……继而整碗米饭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迅速发黑、萎缩,表面浮起一层灰绿霉斑,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更诡异的是,香炉中本应袅袅升腾的青烟,竟像活物般扭曲下沉,化作数条漆黑细蛇,钻入地缝,消失不见。
“嗡——”
老僧猛然睁眼,瞳孔剧缩!
他抬手掐诀,欲召护法金刚镇邪驱祟,谁知指尖法力刚起,头顶那点功德金光竟“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随即寸寸剥落,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
“不……不可能!”老僧踉跄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我守戒百日,斋心涤虑,香火未断,功德怎会自行消散?!”
他扑到门前,望向村口方向——平日里此时已有信众提篮送供,今日却空无一人。
风过林梢,唯余死寂。
不只是这一座庙。
千里之外,三十六村同时异变。
有妇人在厨房蒸饭,揭开锅盖却发现满锅白米尽成腐浆;有老者焚香祷告,香火落地即灭,反冒黑烟;更有甚者,夜半惊醒,梦见灶台崩塌、祖宗牌位倾倒,醒来后浑身冷汗,再不敢踏足寺庙半步。
一场无声的溃败,正在西牛贺洲悄然蔓延。
金鳌岛,碧游宫外。
苏辰负手立于云海之上,闭目感应着天地脉动。
眉心微动,一抹笑意自唇角缓缓浮现。
“他们用假饭骗香火,我们用真饭烧魂。”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似蕴藏雷霆,“现在,报应来了。”
原来早在“万灶同燃”大典之时,他便借混沌灶种之玄妙,将《混沌归元真经》中“修炼反哺天地”的核心法理逆向推演,暗中注入洪荒地脉中的愿力网络,布下一道隐秘至极的“纯净气息共振场”。
此场无形无相,随地脉流转,不伤生灵,不扰天机,却专克虚妄之道——凡以断食为德、以苦修为功、以虚假供养换取香火信仰之地,一旦触及其波及范围,香火根基便会如沙塔遇潮,自内瓦解。
南荒炉火重燃,地脉复苏,这股纯净愿力如春潮奔涌,顺脉西行,首当其冲者,正是西方教那些靠斋戒禁欲、鼓吹“舍身饲佛”而聚拢信众的庙宇。
这才是真正的“道伐”。
非刀兵,非神通,而是从根子上,让他们的信仰逻辑崩塌。
少年匆匆赶来,满脸凝重:“师尊,西境三十六村已断香,百余庙宇门庭冷落,百姓不再跪拜,反而纷纷重建家厨,重燃灶火。是否该派饭修行者前去传道,趁势收拢民心?”
苏辰摇头,眸光深邃如渊。
“不必去劝。”他淡淡道,“让他们亲眼看见就好。”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召。
黄巾力士自虚空现身,双手捧着一方玉匣,寒气缭绕,隐隐有饭香透出。
“这是南荒百村所炊之饼,每一枚都蕴含饭修愿力,烙印‘民养即天养’之道意。”苏辰目光扫过玉匣,“你将其匿名送往西牛贺洲边境一百零八村,每村一饼,不得声张。”
黄巾力士领命而去。
七日后,奇迹发生。
凡食此炊饼者,皆于梦中见童年灶台:母亲挽袖炒菜,父亲添柴吹火,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醒来后,胸中郁结尽散,对寺庙清汤寡水的斋食生出本能厌恶,反觉家中土灶亲切无比。
于是,拾柴的拾柴,垒灶的垒灶,炊烟再度升起。
百姓不知何故,只觉心头踏实,仿佛找回了久违的“人间味”。
而那些曾经香火鼎盛的庙宇,如今门可罗雀。
僧侣面黄肌瘦,经声渐弱,连佛像金身都蒙上了一层晦暗。
有人怒斥:“妖术惑众!”
也有人惶恐:“莫非佛陀……不再庇佑我等?”
无人知晓,这一切,始于一口锅、一缕烟、一碗热腾腾的饭。
更无人知晓,在那遥远的金鳌岛上,有一人正静静望着西牛贺洲的方向,眼中无喜无悲,唯有大道运转的冷光。
“香火本源于人心,若离烟火,则为枯魂。”苏辰低声自语,“你们夺人烟火以奉神,我让人人皆成灶神——这场局,你们输得不冤。”
风起云涌,天地气运悄然偏移。
而在西牛贺洲最深处,一朵七彩莲台静静悬浮于虚空,莲心之上,准提道人双目紧闭,手中七宝树熠熠生辉,正欲施展无上神通……准提道人端坐七彩莲台,万丈佛光自西方垂落,瑞气千条,祥云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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