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王生息笑了笑。
“念”啊,夏虫不可语冰,她不会懂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个正扛着两大块青冈岩、虽然满头大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光头大汉;又指了指那个正蹲在地上、细心地给一株灵草浇水、眼神里满是希望的年轻弟子。
“我在想……”
王生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给这些没人要的野草,找个能扎根的地方。”
姜映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她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笑。
那种笑,不含蓄,不优雅,甚至有点傻气。但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因为“活着”并且“有盼头”而产生的、最原始的快乐。
姜映雪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行吧。”
姜映雪耸了耸肩,背手,凑近,歪头看向王生息的眼睛:
“你的理想我不懂,也不想懂。本小姐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她向着王生息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东西呢?”
王生息一愣:“什么东西?”
“装什么傻!”
姜映雪瞪了他一眼,“那块‘定元石胎’!本小姐花了九万玉品灵石拍下来送你的!你别告诉我你转手就给卖了!”
“哦,那个啊。”
王生息恍然大悟,随即面不改色地撒谎:
“没卖。正如我之前所说,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是拿来……镇宅了。”
“镇宅?”
姜映雪狐疑地看着他,“在哪?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这破茅草屋,配不配得上那块石头。”
“……”
王生息眼角抽了抽。
那石头现在就在后山密室的分身胸口里塞着呢,这怎么看?
“那个……不太方便。”王生息干咳一声,“那是宗门禁地,外人免进。”
“外人?”
姜映雪眉毛一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王生息!你有没有良心?那石头是我买的!你现在跟我说我是外人?!”
她气得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刁蛮劲儿又上来了: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让我看一眼那石头是不是真的还在,我就……我就……”
她四下看了看,指着旁边那片刚种好的药田:
“我就把你这片地给铲了!”
王生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姑奶奶是真的难缠。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的时候。
“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树荫下传了出来。
王生息和姜映雪同时转头。
只见白无邪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大厨”身份的围裙,上面还沾着点油渍,看起来滑稽又落魄。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一切的通透。
“白无邪?”
姜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她当然认识这个前天元少君,也知道他现在跟在王生息身边。
但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生活所迫,混口饭吃。”
白无邪也不在意,摇着蒲扇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姜映雪:
“姜小姐,别难为我们宗主了。那石头确实在,而且正如他所说,那是‘镇宅’之宝,关乎我宗气运,轻易动不得。”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石头被宗主布下了‘九天十地锁灵大阵’,埋在灵脉最深处,用来镇压地气。若是挖出来给你看一眼,这灵秀峰的灵气怕是要泄掉一半。”
“你看这满山的灵草长得这么好,全是那块石头的功劳。”
王生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厮撒起谎来,比自己还溜。
姜映雪狐疑地看了看白无邪,又看了看王生息,最后看了看那片确实长势喜人的药田。
虽然觉得这话里水分很大,但白无邪毕竟曾经是天元少君,见识不凡,他说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真的?”姜映雪将信将疑。
“比真金还真。”白无邪信誓旦旦。
“哼。”
姜映雪冷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转过头,看着王生息,脸上的刁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灼热:
“行,石头我看不了。那……人呢?”
“什么人?”王生息又懵了。
“你啊!”
姜映雪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大老远跑过来,又送钱又送物的。现在到了你的地盘,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喝口茶?尽尽地主之谊?”
她指了指那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宗主茅屋:
“本小姐累了,要歇脚。”
说完,她也不管王生息答不答应,直接提着裙摆,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径直朝着那间茅屋走去。
路过白无邪身边时,她还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扔下一句:
“既然你是厨子,那就去弄点吃的。本小姐饿了,要吃最好的。”
白无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王生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这娘们……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王生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办?
债主上门,只能伺候着呗。
……
茅屋内。
姜映雪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张不仅歪歪扭扭还硬邦邦的木板凳,最终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块锦垫铺上,这才勉强坐下。
王生息在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因为茶叶早就喝完了,新的还没买。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王生息把杯子推过去。
姜映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白水,也没嫌弃,端起来抿了一口。
“王师兄。”
她放下杯子,看着王生息,突然收起了那种刁蛮的大小姐脾气,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个正事。”
“说。”
“紫霄宗……想和你结盟。”
姜映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生息眉梢一挑,并不意外。
“怎么个结法?”
“不是那种吞并,也不是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