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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玄幻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1019章 恶坠五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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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海里滚上来的那一刻,月亮被遮住了半边。

她比去年又大了。

去年直径十丈,今年目测已有十二丈。

她的体表永远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她身上无数张嘴同时呼出的热气。

这些嘴巴大小不一,最大的能吞下一头牛,最小的只有针尖大。

大嘴在月下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的层层叠叠的钝牙,像石磨上的沟槽,一颗挨一颗,一排压一排。

小嘴在不停地蠕动,像无数条饥饿的蚂蟥。

她滚上沙滩的路径上,白沙变成了黑褐色,上面残留着一层粘稠的透明液体,正在冒泡。

骨尘被这层液体粘住,不再飞扬。

她身后那道从海中一路延伸过来的痕迹,像一条巨大的鼻涕虫爬过的路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体内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朱饕的哀求声,从她身体深处某个不可知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让我死……让我死……”

饕餮母停住了。

她转向在场每一个人,身上几千张嘴同时咧开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嘴能做出的弧度——那是她用怨丝将不同嘴的嘴角强行缝合在一起才形成的连成一线的圆弧。

然后,她体内那张唯一还有一点人样的脸,从她体表最大那张嘴的深处缓缓浮了出来。

那是一张中年妇人的脸。

满脸皱纹,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鼻梁上有一道旧伤疤。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座凡人城镇的菜市场上都毫不违和——她可以是一个卖菜的大婶,一个洗衣的妇人,一个每天早晨在巷口喊“小宝吃饭了”的母亲。

她曾经就是。

那张脸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开口说话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沙石打磨过的铁器,但语气却是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寒暄意味:“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你们都来了。”

织命女、葬花君、癫头陀、笑弥勒四人几乎同时微微欠身,以各自的方式做出回应。

织命女将刚刚捡起的骨梭插回腰间,葬花君将一条爬得太靠外的腐河用手指按回皮下,癫头陀双手合十念了半声佛号但后半截咽了回去,笑弥勒拍了拍肚皮让慈悲口停下咀嚼。

白夫人没有欠身,但她的指尖离开了净瓶,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了几分——这是一个洁癖最大的敬意:暂时不擦手。

饕餮母体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嘶吼——那是朱饕的声音,从她身体深处某个地方穿透层层血肉涌出来:“你们他妈看什么看!有种杀了老子!杀——了——老——子——”最后一个“子”字没喊完,声音就变成了一串闷闷的咕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吞了下去。

饕餮母表面几十张小嘴同时咀嚼了几下,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从她体内传出来,然后朱饕的声音就停了,只剩下一阵阵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的呜咽。

“他饿了。”饕餮母的那张脸平静地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公共场合吵闹,“又把自己吃光了。我刚帮他又长了一遍。今天聚会,不想让他乱叫,刚才让他多吃了一块自己。”

她顿了顿,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应该是笑的表情——干裂的嘴唇往两边扯了一下,露出几颗黄牙,但嘴角没有动,因为那个弧度已经扯到了她能扯的极限。

她看向笑弥勒。

“老七。你今年的笑声比去年少了。”

笑弥勒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人提到笑声变少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摊了摊手:“死了一个儿子。”

饕餮母的那张脸沉默了。

她体内所有正在咀嚼的小嘴同时停了下来。

整座沙滩上忽然安静得只剩海浪的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些:“儿子死了是什么感觉?我的三个孩子死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不是忘了,是身体变了之后,情绪被消化液稀释了。我现在只能记得他们骨头在我嘴里的味道。”

笑弥勒低下了头,他的大肚子顶在下巴上,把脸埋在肉里,看不到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脸上又挂着那个一如既往的笑容,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不是快乐,是比快乐更深、更复杂、更需要被牢牢撑住的什么。

“其实也还行,”他说,“我给他埋了。乱葬岗的土挺软的。”然后他咧嘴笑着对饕餮母比了个大拇指,大拇指的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缕干了的血丝。

饕餮母那张脸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退回体内。

那些停下来的小嘴重新开始咀嚼。

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然后她身体侧面一张最大的嘴忽然裂开,从里面吐出一个东西来。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笑弥勒脚边。

笑弥勒低头一看——那是一只被消化了一半又重新长出来的人类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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