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温云曦是被手腕上的刺痛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鼻尖缠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霉味。
这绝不是霹雳州那间铺着碎花床单的卧室。
“啧。”
她刚想坐起来,就发现手腕被粗麻绳勒出了红痕,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那条水蓝色的棉裙,裙摆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在地上拖过。
而几步开外,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把生锈的小刀,刀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醒了?”
少年的声音又哑又冷,像磨砂纸蹭过木头,“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
他把小刀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划,火星子溅起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温云曦盯着他看了片刻。
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洗得发白的短褂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全是蚊虫叮咬的红痕。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没被驯服的野劲,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她正琢磨着,少年见她不动,不耐烦地站起身,小刀直接往她面前递:
“听见没有?”
就在刀尖离她胸口还有半尺远时,温云曦突然认出来了。
这不是缩小版的陈皮吗?!
那眉骨,那眼尾的弧度,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橘子皮!
这是……
还在叛逆期的橘子皮?真新奇。
她猛地抬手,没等少年反应过来,就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少年的手又瘦又小,骨节硌得她掌心发疼,可力气却不小,拼命往回挣,嘴里还骂着:“松手!”
温云曦没松手,反而轻轻一拧。
只听“哎哟”一声,小刀哐当掉在地上,少年疼得脸都白了。
她顺势一拽,少年踉跄着摔在地上,温云曦摸出怀里的细绳。
还是之前捆莫云高部下剩下的,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实。
“你!”
陈皮躺在地上,气得脸通红,挣扎了半天,绳子却越勒越紧,像条铁蛇缠在身上。
温云曦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地上不停蛄蛹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陈皮挣扎时蹭到的泥地,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把他拖到一片相对干净的草坡上。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皮挣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瞪她:“要杀要剐赶紧的,磨磨蹭蹭干什么?”
“唉——”
温云曦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
她想起张海盐和张海虾,这俩小子发现她不见了,估计得急疯了吧?
幸好之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自己偶尔会“走丢”,应该能应付过去。
可连句正经的告别都没说,还是有点遗憾。
她正走神呢,陈皮又开始扭动,绳子摩擦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响。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没钱,也没值钱的东西,就一条命。”
温云曦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他。
少年版的陈皮果然够犟,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跟后来那个阴鸷狠戾的陈皮比起来,倒多了点青涩的野气。
就是……
太瘦了,下巴尖得像把小刀子,眼窝也有点凹,一看就没好好吃过饭。
“你怎么抢劫啊?”温云曦忍不住问,语气里带了点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操心。
陈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停止挣扎,躺在草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闷闷的:“我穷,没钱吃饭。”
说这话时,他一点都不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温云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也是,当年陈皮家道中落,爹娘早逝,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乱世里讨生活,不抢不偷,难道等着饿死?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陈皮。”
陈皮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警惕:“你认识我?”
温云曦没直接回答,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天上来的仙女,下凡就是来找你的。”
陈皮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也知道仙女都是戏文里编出来的。
眼前这女人穿得倒像个大小姐,没想到脑子不太好使,还做着仙人梦。
他懒得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干脆闭上眼:
“没事我走了。”
“你走得了吗?”温云曦指了指他身上的绳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陈皮这才想起自己还被捆着,脸又红了。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还是挣不开,索性冷声道:“放我走。你不杀我,我也不抢你了,两清。”
温云曦挑了挑眉,觉得这小子还挺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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