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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 第320章 最趁手的那根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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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了父母的心”。

最后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丁秋红猝不及防的眼眸,刺穿了她的胸膛,将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捣得粉碎。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上的信纸和钢笔哗啦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她没去捡,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几点灰尘。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空洞和冰凉。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入,只有冰冷的、带着灰土味的窒息感。视线彻底模糊了,不是泪水,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黑暗,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父母……她的父亲,那个曾经戴着眼镜致力于农业科研的知识分子;她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工作、那个会在灯下一针一线为她绣制手帕、教她温文良俭的母亲……他们的面孔,在这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信纸后面,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

不是担忧,不是保护,不是为她分析利害、寻求脱身之道。

是“佳音”,是“可喜可贺”,是“天赐良机”!

是要她“珍惜”、“把握”、“主动”!

是要她别介意那个男人是否已有家室,别在乎那“欣赏”背后可能潜藏的危险与不堪,只要记得维系这条“宝贵的联络线”,记得这是“家族重振的一线曙光”!

他们不是在为她着想。他们是在估量一件突然有了意外价值的货物。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将她这捆还算新鲜、还算青嫩的“柴薪”,投进那早已熄灭的、名为“家族荣光”的冰冷炉膛里,指望靠她燃烧的血肉,去重新点燃一点点卑微的、取暖的余烬。

“指望你了。”

“为家分忧。”

“勿寒了父母的心。”

字字句句,不是亲情,是算计;不是关爱,是索取;不是港湾,是推她入暗流的、冰冷的手。

“呜……”

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从被扼住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屏障。随即,更多的哽咽汹涌而出,堵塞了她的气管,撕裂了她的心肺。她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面,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没有号啕大哭,只有那种闷在胸腔里、被绝望和难以置信碾碎了的、支离破碎的抽泣。眼泪滚烫地涌出来,瞬间就变得冰凉,浸湿了单薄的棉裤。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眼前发黑,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痛,像被一只粗糙冰冷的手攥住了,狠狠揉捏,拧出冰碴子和血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精疲力竭的抽噎。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得厉害。目光落在地上那散开的信纸上,那些黑色的字迹,此刻看来,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那里,对她吐着信子。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和愤怒,猛地攫住了她。

她伸出手,手指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抓起那几页信纸。冰凉的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她看着它们,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写下如此陌生而残酷的话语,然后,双手猛地向两边用力——

“嘶啦——”

清脆的、布帛断裂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信纸从中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被这声音和自己动作的决绝惊住了。但随即,更多的情绪涌了上来,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带着自毁快意的决绝。她不再犹豫,双手疯狂地动作起来,将信纸对折,再撕开,再对折,再撕开……

“嘶啦——嘶啦——嘶啦——”

声音连绵不绝,像一场小型而暴烈的雪崩。厚实的信纸在她手中变成两片、四片、八片……最终化为一把纷纷扬扬、大小不一的白色碎片。她用力将它们抛撒出去,碎片如一场逆行的雪,飘落在冰冷的地面、炕沿、炉子边,有的甚至飘到了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跪坐在这一地狼藉的碎纸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着那些碎片,上面还有残破的字句:“良机”、“珍惜”、“分忧”、“勿寒心”……它们不再能组成完整的、压迫她的指令,却变成了更刺眼的、无法忽视的嘲讽,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那场来自至亲的、彻头彻尾的背叛。

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但已经不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冰冷泪水。

然后,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混着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和苦闷,猛地冲上喉咙。她想喊,想叫,想抓住一个人,把心里这团冰冷的、污秽的、沉重的块垒倾倒出来。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

屋子里空无一人。其他知青都在队部学习革命精神文件。炉火兀自燃烧着,偶尔噼啪一声,映着她孤单的身影,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摇晃的、破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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