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冷。
身上的棉袄早就被树枝刮得开了花,棉花套子黑乎乎的露在外面,沾满了雪沫子,硬得像盔甲。脚上的棉胶鞋也早就破了洞,雪水灌进去,再被体温焐热,接着又冻上,脚指头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往前挪。
晚上找个背风的地窝子,七八个人挤成一团,靠着那点微弱的体温互相取暖,听着外面饿狼瘆人的长嚎,谁也不敢睡死,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被身边的同伴在无意识中当成了“热源”靠过来——这种毛骨悚然的念头,不止一次在众人沉默的间隙里闪过。
伤和病更是催命的无常。有
个老兄弟,滑下山坡崴了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开始还能拄着棍子蹦,后来就彻底走不动了。
可队伍不能停,停下来大家都得死。分别的时候,那老兄弟眼神空荡荡的,没哭也没闹,只是把怀里最后半块指头大的、捂得温热的狼肉干塞给了旁边年纪最小的柱子,沙哑着说:“柱子,替哥……走出去。”
柱子接过那带体温的肉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人敢回头。走出去老远,还能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被什么东西打断的惨叫,接着就是狼群兴奋的呜咽和撕扯声。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更沉默。
柱子把那块肉干塞进嘴里,混着咸涩的泪水,生生咽了下去。从那以后,这孩子眼睛里那点光,就彻底熄了,只剩下狼一样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