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熊哥的手开始发抖。他把绳索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爬犁上,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林子……咱们……咱们咋整?”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哆嗦了,“这大冬天的,要是迷了路,咱……咱可就……”
他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明白。
在这茫茫林海雪原,失去方向,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严寒,饥饿,体力耗尽,野兽袭击……
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更别提他们还拖着沉重的爬犁,带着受伤的黑豹,带着那无比珍贵的药材——百年老山参,麝香,熊胆,五味子……
这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可如果走不出去,它们就是一堆没用的死物。
黑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不再摇尾巴了,而是紧紧跟在林墨脚边,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像是在问:主人,咋了?出啥事了?
林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冷静。必须冷静。
这是他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磨出来的本事。越是危急,越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
那空气吸进肺里,像无数根冰针在扎。可这一扎,反倒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想起何大炮讲过的那些话。
何大炮说,在“转头山”那种地方,指北针是废的,靠不住。可天上有太阳,山有走势,树有阴阳面,雪有融化快慢……只要仔细观察,总能找到方向。
他又想起校长叔教过他的那些东西。
校长叔说,在深山里迷路,最怕的不是没方向,是心乱。心一乱,就走不出去。得稳住,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找出路。
他还想起那些老猎人说的话——山神爷不会绝人的路,只要你不自个儿先绝了自个儿的念想。
林墨睁开眼睛,目光扫视四周。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片诡异的林子。
树木确实长得扭曲怪异。可这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注意到,那些树的枝条,大多朝着一个方向伸展。那是向阳的方向。山里的树,为了晒到太阳,会朝着光照好的方向长。
他又看了看雪。
雪地上有些痕迹,是风吹出来的。风从同一个方向来,雪就会被吹成一道道波纹。顺着那些波纹,也能看出风向。
他蹲下身子,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岩石。
岩石的色泽透着一种不寻常的暗沉。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发黑,发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有些地方,还能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像是金属的碎屑。
林墨心里一动。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说过,有些山里藏着铁矿。铁有磁性,会干扰指南针。指北针失灵,不一定是什么邪门的事儿,有可能是这山里头有矿!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办法了。
“熊哥,”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安排。”
熊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依赖。那眼神,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的木头。
“你就在这里,和黑豹一起守着爬犁,哪里也别去!保存体力!”
林墨指向左前方一座明显高出周围一截的山峰。
那山山势陡峭,坡度很大,可顶部却有些奇异——很平坦,像被谁削平了一样。在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峦中,它显得格外突兀。
“我爬到那个山头上去。”林墨说,“站得高,看得远。到山顶上,就能看清周围的走势,确认方向。”
那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熊哥看着那座陡峭的山峰,又看看林墨,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子……那山太陡了,雪又厚,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林墨点点头,语气平静,“何叔能爬出去,咱们也能。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又叮嘱了一句:“遇到紧急情况,咱们相互鸣枪为号。你听见枪响,就开枪回应。我听见你开枪,就知道你有事。记住,一声是没事,两声是有情况,三声是救命!”
熊哥重重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好!枪声为号!一声没事,两声有情况,三声救命!”
林墨将指北针塞回怀里,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弯刀和背上的猎枪。
他看了熊哥一眼,又看了黑豹一眼。
黑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那眼神,像是在说:主人,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林墨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黑豹的毛很软,很暖,带着它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乖,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他轻声说,“我很快就回来。”
黑豹舔了舔他的手,舌头还是热的,湿湿的。它“呜呜”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林墨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向着那座山峰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