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当当的松子,颗粒饱满,油光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松香。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咬——满口生香。
“这……这是红松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去年秋天留下的‘过冬塔’?”
林墨点点头:“李爷爷好眼力。这确实是去年没落的松塔,我们在树上打的。”
李老先生又打开另一个布袋,里头是绿油油的刺嫩芽,冻得硬邦邦的,可那股清香还在。
“刺嫩芽!”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开春头一茬的吧?”
“对,”熊哥咧着嘴笑,“我们前两天进山采的,最新鲜的。焯了水冻上了,带回京城去,化开就能吃,味儿还在。”
李老先生看着这些东西,手都有些抖。
他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同仁堂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些山货,不一样。这是人家冒着危险进山,一点一点弄来的。这是心意,是情分。
“还有这个。”熊哥又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榛蘑,晾干了的。炖鸡炖肉都行,香得很。”
吴大夫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好东西,都是好东西。这榛蘑,闻着就香。”
林墨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冻柿子和冻梨:“这是从屯里人家换的,冻好了,带着路上吃。”
李老先生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熊哥和林墨,眼眶红了。
“小熊,林小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李某人行医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经过的事儿也多了。
可像你们这样的,没见过。实诚,厚道,掏心窝子对人好。”
他拉着熊哥的手,又拉着林墨的手,使劲握了握: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不是东西值钱,是你们这份心意,比啥都金贵。带回京城去,让家里人尝尝,也让京城里的人知道,咱靠山屯这旮沓,有真东西,有真情意!”
吴大夫在旁边也连连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熊哥挠挠头,憨憨地笑:“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李老先生把布袋收好,拉着两人坐下,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山里的规矩,聊打猎的讲究,聊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残雪地上,亮堂堂的。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声,笑声,随着炉火的烟气,飘出窗外,飘向远处寂静的群山。
靠山屯的春天,来得慢,却来得实在。
雪化了,露出黑油油的地。
河开了,冰排“咔嚓咔嚓”地往下游跑。
树梢上冒出了嫩黄的芽苞,毛茸茸的,看着就招人稀罕。连风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刀子似的硬风,而是软软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再刺骨。
可这平静的春日,被林墨和熊哥的归来,彻底打破了。
那几百斤熊肉,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暗流。
熊肉是没法隐瞒的。那么多肉,光靠几个人吃,得吃到猴年马月去?两人一合计,干脆把大部分肉上交给了生产队。
队长叔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天就召集社员开会,按户头把肉分了下去。
一家分个几斤,多的人头多分,少的少分,谁也不眼红谁。
那几天,整个靠山屯都弥漫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悦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浓烟,炖肉的香味飘得满屯子都是。
大人孩子脸上都带着笑,见了面打招呼都不问“吃了没”,直接问“炖了多少肉”。
“林子,熊哥,这回可多亏了你们!”
“那熊瞎子得有多大个儿啊?你们俩真行!”
“这肉真香,比我自个儿家养的年猪都香!”
屯里人淳朴,分了肉,对林墨和熊哥自然是千恩万谢。见了面就夸,拉着往家里拽,非要请喝酒不可。
可惊叹和羡慕之余,也难免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林子和熊哥这回可是发了大财了!”有人在井台边洗菜时嘀咕。
“乖乖,几百斤熊肉啊!那熊瞎子得多大个儿?”旁边的人应和。
“肉是分了,那张熊皮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娘压低声音,“我听说熊皮最是暖和,铺在炕上,整个冬天都不冷。那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还有熊胆!”另一个接话,“那可是宝贝疙瘩,能治病的!药铺里收,一个能卖好几百!”
“那四个熊掌呢?那可是山珍!听说皇帝老儿才吃得起那玩意儿!”
“啧啧啧……”几个人一齐咂嘴,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这些闲言碎语,像风一样在屯子的各个角落打着旋儿。今天在东头井台边响起,明天就飘到西头的牲口棚,后天又在队部门口的大槐树下被人嚼一遍。
很快,这风就吹到了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公社供销社的刘主任。
刘主任名收刘为民,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材有些臃肿,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还快。他有个外号叫“刘三算”——算人、算物、算账,样样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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