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依旧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这些城里来的少爷羔子哪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吓得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
熊哥和林墨便轮流守夜的过程中,一个抱枪闭目养神,一个不时朝远处黑暗里开上一枪。
“砰!”
枪声撕裂寂静,在山谷里回荡。
狼嚎声便暂时退远些。可没过多久,又响起来。
他们不时往火堆里添柴,保持那团金黄火焰始终旺旺地燃烧。
那火焰,既是威慑,也是这寒夜里唯一的依靠。
又一声狼嚎响起。
这次似乎更近了些。
刘丽华不自觉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手枪,手心全是冷汗。那手枪的枪把,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望着那跳动的火光,望着林墨和熊哥沉稳的背影。
忽然,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丫头,山里的规矩,不是写在本子上的,是写在命里的。”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黑夜深沉。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山,起起伏伏,层层叠叠,在春夜里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月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银边,让它们看起来既神秘,又可怕。
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刘丽华坐在火堆旁,望着那跳动的火焰,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自己来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那些豪言壮语,想起“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革命气概。
可这会儿,那些话听起来,像笑话。
她看看四周——
王援朝抱着肿脚,疼得龇牙咧嘴。
庄超英缩成一团,脸色煞白。
赵批修扶了扶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林墨和熊哥,还有老洪他们,依然沉稳地坐在那儿,像几座山。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不是靠口号就能做成的。
有些地方,不是靠勇气就能征服的。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群山。
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明天,说啥都得回去!
这里是真要命啊!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起了雾。
那雾是从山沟里漫上来的,白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在树梢上,罩在帐篷上,罩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
篝火已经烧了一夜,这会儿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火堆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都裹着睡袋,缩成一团。
安全感,是值哨的林墨和熊哥给他们的。
刘丽华醒了。
她睁开眼,躺在那儿没动,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帐篷外头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可这热闹,跟她没关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的事。
王援朝滚下山坡那一声惨叫,到现在还在耳边响。熊哥给他敷药的时候,那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又红又亮,看着都疼。
还有那些狼嚎。一声接一声,忽远忽近,像哭,又像笑。
她活了十九年,头一回知道,原来狼叫起来是这种声音。不是电影里那种威风凛凛的嚎叫,是瘆人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看见旁边帐篷里,王援朝正抱着脚哼哼。那声音不大,像蚊子叫,可听得人心烦。
庄超英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像死猪,嘴角还挂着口水。赵批修侧着身子,不知道睡着没有,眼镜放在旁边,用衣服盖着。
她叹了口气。
回去?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了。
昨天她就该说的。王援朝摔成那样,就该说的。狼嚎那会儿,就该说的。
可她就是张不开嘴。
为什么张不开嘴?她自己也不知道。怕他们笑话?怕他们说“刘丽华你怂了”?还是怕自己承认,这次进山,压根就是个错误?
她咬着嘴唇,翻来覆去地想。
外头,林墨和熊哥已经起来活动身体了。他们轮流守了一夜,这会儿正在添柴。火光重新亮起来,橘红色的,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暖。
熊哥蹲在那儿,嘴里嘟囔着什么。林墨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山,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刘丽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赶紧移开眼。
天大亮了。
雾还没散尽,但能看清人脸了。
刘丽华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没睡好的疲惫。她走到火堆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伸出手烤火。
庄超英也出来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他一屁股坐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了几声。
“哎哟我的妈呀,”他嘟囔着,“这破地方,睡一觉浑身都疼。”
王援朝单脚跳着蹦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龇牙咧嘴。那脚肿得更厉害了,绷带都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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