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众人陆续钻进帐篷。
老洪没睡，蹲在火堆边抽烟。
林墨也没睡，坐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着，看着火。
老洪忽然开口：
“这几个娃，总算开点窍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火堆那边。
那边，刘丽华正在给黑豹喂最后一块肉。那狗吃得欢，尾巴摇得呼呼响，恨不得把屁股都摇起来。
老洪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头几天，我看他们那样子，心想完了，这帮少爷羔子，非出事不可。”
他顿了顿，笑了笑：
“没想到，还真挺过来了。”
林墨点点头。
老洪看看他，又看看那边，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刘丫头，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林墨没吭声。
老洪又说：“那个姓赵的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留点神。”
林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老洪不再说话，继续抽烟。
火堆噼啪响着。
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
刘丽华喂完黑豹，站起身，拍拍手，往自己的帐篷走。
经过林墨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林墨。”她叫了一声。
林墨抬起头。
刘丽华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明天，”她说，“再教我点别的。”
林墨点点头。
刘丽华笑了笑，钻进帐篷。
老洪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把烟头扔进火里。
林墨没理他，继续看着火。
黑豹走过来，趴在他脚边，舔了舔他的手。
林墨低头看看它，伸手摸摸它的头。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虎啸。
低沉，悠远。
第五天头上，队伍终于走出了大山。
最先看见的，是靠山屯的炊烟。
那烟，细细的，一缕一缕的，从屯子里的烟囱冒出来，在傍晚的天空里飘散。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火烧云，红彤彤的，把整个屯子都染成了金红色。
庄超英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那片炊烟，望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望着屯口那棵老榆树。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我操……”他喃喃道，声音发哽，“我他妈……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王援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炊烟。他的脚还肿着，脸上满是疲惫，可他的嘴角，挂着笑。
“我也是。”他说，“昨儿个晚上我还想，要是能活着出来，回去让我爹给我炖只鸡，我能连汤都喝了。”
庄超英抹了把眼睛，转头看他：“就炖只鸡？我得让我妈包饺子！猪肉酸菜的！三大碗！”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归巢的鸟。
刘丽华站在后面，没有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群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心醉。那些山，她们进去过，拼过命，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可现在，它们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个个沉默的老人。
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庆幸，有后怕，有疲惫，还有一种……舍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舍不得什么。
是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是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
还是……那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他还是那样，步子又稳又快，像永远不会累。
林墨。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队伍走进屯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屯里人正在吃晚饭，听见动静，都端着碗出来看。
“哎呀，回来了回来了！”
“那几个城里娃，还活着呢！”
“快看快看，那丫头还背着枪呢！”
孩子们跑过来，围着他们转，眼睛直往那些装备上瞟。大人们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问这问那。
熊哥一路走一路应付：“没事没事，都好着呢……打了点东西……对对对，有兔子有鱼……”
林墨走在最前面，一直走到校长叔家门口。
校长叔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后面那群灰头土脸的城里娃，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啦？”
林墨点点头。
校长叔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灰：“进屋，让你婶子给你们弄饭。”
就一句话。
可这这一句话，让林墨心里头一暖，“叔，不用让我婶子忙活了，一会儿我们去狗熊那儿自己弄，你和队长叔也去！”
刘丽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和林墨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在那儿了。
晚上，熊哥家挤满了人。
木刻楞房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七八个人，转个身都费劲。可没人嫌挤，都挤在炕上，围着一张小桌，喝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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