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交易?”
熊秉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里的恐慌被巨大的疑惑取代。
“没错。”
干部转向他,语气平和了许多,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
“熊秉成同志,今年正月,你家孩子建斌,还有他那位叫林墨的战友,在北大荒给我们供了一批上好的山货——具体都有什么我就不说了,都是救急用的紧俏药材。这钱,是货款,干干净净,你们放心拿着。”
他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熊秉成心中积压的阴霾。
原来不是旧账,不是赃款,是……
是孩子挣的?
熊秉成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熊妈妈也愣着,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过了一会儿,老店员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回来,先递给了干部。
干部用手掂了掂,才郑重地递到熊秉成面前。
他看着熊秉成夫妇,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老弟,弟妹,我把话给你们说透。这钱,来得光明正大,是孩子们用本事和辛苦换来的。你们拿回去,该置办啥就置办啥,该改善生活就改善,心里不用犯嘀咕!”
他顿了顿,声音更郑重了:
“咱们同仁堂三百年招牌,做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买卖。”
熊秉成双手颤抖地接过纸袋子。
一入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沉了!
这厚度,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这……这不对吧……”他声音发颤,想打开看看。
干部却伸手按住了信封口,摇了摇头。
“数目没错,拿好就是。”他说,“虽然钱是干净的,但数目太大,回去后最好不要乱说。”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熊秉成的手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
他慌忙把信封塞进怀里,紧紧捂住。
“谢谢……谢谢组织!”
他语无伦次,拉着懵懂的老伴儿,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同仁堂。
回家的路上,熊妈妈紧紧挨着熊秉成。
虽然依旧紧张地捂着胸口,但她的语气已经松快了不少:
“他爹……原来是小熊他们卖药材的钱?这孩子,信里也不说清楚,吓死个人!”
“你懂什么!”
熊秉成虽然也松了口气,但理智尚在。他低声道:
“说是药材钱,可啥药材能值这个数?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小熊不说,有他不说的道理。那位同志的话记住了,钱来得正就行,但绝不能往外张扬!”
熊妈妈点点头,不敢再问。
可那个信封,就揣在熊秉成怀里,隔着衣服都感觉烫人。
他们不敢坐车。
那么多钱,坐车万一挤丢了怎么办?万一有小偷怎么办?
他们专挑最偏僻的胡同走。
胡同里阴凉,没什么人。只有杨絮还在飘,一团一团的,粘在汗津津的脸上。
可熊秉成只感觉一阵阵燥热和冷汗。
他总觉得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可能看穿他们怀里的秘密。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都带着审视,带着怀疑。
他走得飞快,熊妈妈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终于,钻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时,熊秉成才敢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他哆嗦着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用纸带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把那些钞票抽出一半——
老两口全都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全是簇新的十元纸币!
印着“全国人民大团结”图案的工农兵形象,在惨淡的天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十元票子摞在一起!
熊秉成手指沾着唾沫,笨拙而又急切地清点着。
一遍,两遍,三遍……
100张一沓,整整六沓!
六百张十元大钞!
六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们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熊妈妈“嗷”一嗓子,不是喜悦,是极度的惊恐。
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熊秉成。
熊秉成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头晕目眩,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猛地把钱塞回信封,死死按在怀里。
他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周围的墙壁都在倾轧过来。
六千块!
他一个七级老钳工,不吃不喝也要干将近六年半才能挣这么多!
这笔钱,是巨富,更是随时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收……收好!藏起来!”
熊秉成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都不像自己的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进棉袄内里特意缝制的暗袋,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掉出来。
“走!快走!”
他拉起瘫软的老伴儿,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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