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墨和熊哥去了校长叔家。
校长叔正坐在炕上,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他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炕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火一跳一跳的,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
林墨把信的事儿说了。
校长叔听完,摘下眼镜,看着他们。
“想去?”
林墨点点头。
校长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去吧,你们俩小子给屯子里做了那么大贡献,也该出去耍耍。”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是人家大领导家的孩子诚心邀请,不去也不合适。去了,好好玩,别给咱靠山屯丢人,该说的话好好说,该做的事好好做。”
熊哥乐得直搓手:“叔,您放心!我们肯定不给您丢人!”
校长叔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林墨:
“那把刀,带不带?”
林墨愣了一下。
校长叔目光沉沉的:“那刀,是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到了外头,多个心眼。”
林墨心里一动,点点头:“叔,我记住了。”
从校长叔家出来,俩人又去了队长叔家。
队长叔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蒲扇,看见他们来,招招手:
“过来坐。”
两人坐下。
队长叔问:“定了?”
林墨点头:“定了。”
队长叔点点头:“行,家里的事儿不用操心,有我和你校长叔呢。你们就放心去,好好玩几天。”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蒲扇也不摇了:
“不过,出门在外,多个心眼。那个赵批修……我看那孩子的眼神,不太对劲。和早先那个贾怀仁一样透着阴气……还有他那个舅舅,还考古所的,一听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看着林墨的眼睛:
“你校长叔那刀,我听说过一些事儿,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是老辈人早先在蒙古那疙瘩从一个落魂王爷那儿淘来的。值不值钱不敢讲,但到了外头,你们加着点小心。”
林墨心里一凛,点点头:“叔,我记住了。”
队长叔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摆摆手:
“行了行了,去吧。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路上小心,到了给屯里来个信。”
两人起身告辞。
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路边苞米地里的蝈蝈叫得欢,“唧唧吱吱”的,吵得热闹。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虫鸣唧唧,混成一片。
熊哥忽然问:“林子,你说赵批修那小子,到底打的啥主意?”
林墨没说话。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些关于弯刀的话,想起那句“来的时候一定带上”,想起那工整得像刻出来的字迹。
他也想起了校长叔的眼神,队长叔的叮嘱。
他心里有数。
可他现在不想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
熊哥点点头,不再问了,他知道林墨心里有数。
两人走回院子,进屋睡觉。
林墨躺在炕上,望着黑黢黢的屋顶,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的刀。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刀柄上。那上面的纹饰,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像是活过来似的。
他想起校长叔说过的话:
“这刀,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你好好留着。”
他又想起刘丽华信里的那句话:
“我在冰城等你。”
没有“们”。
就“我”。
林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把刀带鞘顺在身侧,闭上眼睛。
远处,夜风吹过苞米地,叶子哗啦啦响,像千万只手在鼓掌。
他沉沉睡去。
火车“况且况且”地晃了一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墨和熊哥到了冰城。
俩人从硬座车厢里钻出来,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熊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嘎巴嘎巴响,嘴里嘟囔着:“娘的,这破车,比咱屯子的拖拉机还颠。”
林墨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四周。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大包的、拎行李的、接人的、送人的,乱成一团。头顶上的大喇叭正放着革命歌曲,声音大得震耳朵。
“林哥!熊哥!”
一声大喊,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林墨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庄超英和王援朝俩人跟疯了似的,挥舞着胳膊往这边跑。
庄超英跑在最前面,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王援朝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东西都差点甩出去。
俩人冲到跟前,二话不说,抢着就拎行李。庄超英一把抢过林墨的背包,王援朝夺过熊哥的帆布袋子,那架势,跟抢宝贝似的。
“哎哎哎,我们自己来!”熊哥赶紧拦。
“别别别!”庄超英往后一躲,“到了冰城,就是到了自己家!你们啥也不用干,就跟着我们走!”
王援朝在旁边帮腔:“对!都安排好了!今晚先吃华梅西餐!明天逛太阳岛!后天去江边游泳!都安排得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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