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所有人都解下了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油光发亮的皮口袋,从里面掏出看起来颇为奇特的“鞋子”。
那鞋底是用坚韧的桦树皮弯成弧形,中间用鹿筋交错编织,形成密实的网眼。鞋面则是柔软的狍子腿皮缝制,前面微微上翘,像两片巨大的、扁平的勺子。
孟铁山一边麻利地将其中一双绑在自己脚上示范,一边快速解释道,“所有人都换上这个,你们两个得全力跟上!”
他绑好“恰尔克”,拿起两根一头削尖的木棍——那是滑雪杖——在营地边的深雪里轻盈地滑动了几下。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速度、姿势无不超过林墨和熊哥很多。
——不但迅捷无比,几乎不陷下去。
那身影在雪地上滑过,像一只灵巧的水獭,几个起伏就滑出去老远,又转了个弯,轻轻松松地滑回来。
“看好了,”孟铁山停在他们面前,微微喘着气,“脚要稳,腰要活,杖是借力不是撑力,感觉要像水獭在冰上溜!”
林墨和熊哥看得眼睛发亮。
他们俩也算是老跑山人了,在山里摸爬滚打了这几年,自认为对冰雪不陌生。可鄂伦春这种因地制宜、极度实用的冰雪行进工具和技巧,还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两人连忙学着孟铁山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再次开始绑扎。
说实话,从营地向这里开拔时两个人踩过这玩意儿,也没觉着什么,但现在人人脚上都有一双时,两个人都有点吃不住劲:
好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那“恰尔克”绑在脚上,感觉怪怪的,脚底下多了两块大板子,怎么站都不稳。林墨试着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阿索克过来帮忙。他蹲下身子,三两下就帮林墨调整好松紧,又示范了一下怎么用木杖借力。
“别急,”他用生硬的汉语说,“慢点,感觉。”
那楚克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林墨旁边,伸出手,扶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林墨脚下的“恰尔克”,又指了指自己的脚,然后做了一个慢慢滑行的动作。
他在教他。
林墨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刚开始别扭,走起来就好了。”孟铁山在前面喊,“跟上我,看我的步子!”
说完,一撑木杖,当先向东北方向滑去。他的身影在雪林中几个起伏,就变得有些模糊,像融进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跟上!”
林墨低喝一声,和熊哥拄着木杖,努力寻找着来时的感觉并调整平衡,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阿索克等年轻猎人如同护卫般,迅速跟上,将两人护在中间。
其余猎人则自动散开成松散的队形,如同融雪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林海。
那楚克也在其中。
他没有靠前,也没有落后,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速度太快了,加上生怕拖了大家的后腿,一开始,林墨和熊哥简直像刚学走路的娃娃。
脚下那两只“桦皮勺子”根本不听使唤。不是左脚绊右脚,就是掌握不好力道滑倒,在深雪里摔得狼狈不堪。冰凉的雪灌进领口、袖口,激得人直打哆嗦。那雪在脖子里化成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又冷又痒,难受得要命。
熊哥性子急,摔了几跤就骂骂咧咧起来。
“他娘的!这什么破玩意儿!”他又一次摔倒,半个身子都陷进雪里,手脚乱舞,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越急越摔!这还怎么赶路!”
孟铁山在前面,速度并不快。他时不时停下来等等他们,也不多话,只是用行动演示——如何利用下坡自然滑行,如何在平地上交替撑杖借力,如何在密林中灵活拐弯避开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