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溪愣怔间,似乎想起几时见过的一幕。
一片山峦间,一处村子,衣衫褴褛的女子,许多都挺着大肚子,有的在劳作,有的在发呆,屋子里关着号啕的孩子,却没有人去管,有时会有人来,将几个孩子带走。
那个时候,只因这人世间有着太多相似的场景,她并未多想,此刻听叶无名一说,才恍然惊觉。
那是叶无名的来处?
或者,楚拓的女儿已是那些女子中的一个?
叶问溪只觉得身体的血液都往上涌,握紧了拳,向叶景珩道:“大哥,你多带人手,再让君大哥写道将令,随时调动青州的兵马,你必得将楚夫人和楚姑娘找回来。”
叶景珩点头,立刻让人去找叶泽,又唤叶景宁:“你去药房,将我们炮制好的伤药、续命灵丹、百年人参,都取来一些。”
叶景宁不安:“大哥,我和你同去吧,我功夫比你好。”
叶景珩拍他的脑袋:“你大哥不是去拼命,快些去。”
叶景宁不敢耽搁,只得转身跑开。
那边君少廷也在点兵:“阮成峰有勇有谋,让他跟你同去,何跃擅长追踪,盘龙脊的李当家甚是英勇,也跟你同去,再点一队轻骑,都选最好的良驹,以保尽快赶到青州。”
叶问溪接口道:“还有严焕、封寒、鲁石,都跟着追命学过追踪之术,大哥一并带上。”
到了此刻,没有人会为人手争论,几人都点头。
命令一一传下,半个时辰之后,二十余人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叶景珩伸手将叶问溪肩膀轻轻一拥,轻声道:“溪溪,放心!”松手放开,奔前几步跃身上马,再向宫门前送行的几人俯一下首,一提马缰,率队疾驰而去。
叶问溪眼瞧着一队人马消失在风雪中,心里还是担心,握紧了拳头,向君少廷问道:“少廷,这是不是太过冒险,大哥就只是个书生。”
君少廷哑然失笑:“景珩的功夫虽比不上景辰,可与泽言、旭岩几人却不相上下,怎么能说只是一个书生?”
叶问溪嘀咕:“他都没有带兵攻城。”
君少廷笑:“可许多州府是按他的法子攻取。”见她还是不放心,伸手握了她的手,柔声道,“好了,景辰和浩宇应是未加防备才会受伤,景珩再去,必不会有什么凶险。”
叶问溪抬头看他,问道:“那我爹呢?”
君少廷一默,跟着安慰:“叶伯父不会有事。”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叶牧的安危。
如果叶牧没有在富贾出海前见到人,恐怕会跟着出海,一但他到了船上,要再找到他的下落就难了。
等回入御书房,只见君钰廷仍抚着舆图沉吟,见二人进来,抬头道:“少廷,立刻派八百里加紧,前往赣州府,命那边出兵掐断往西的水路。”
“赣州府?”君少廷微愕。
赣州府虽是沿海一线,可是离陈州可是差着几百里的路程。
话问出来,也不等君钰廷答,过去俯身去瞧舆图,略想一下,试着道,“大哥是以为,那富贾的商船会向西前往斯卡国?”
君钰廷点头:“那富贾既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自然是孤注一掷,想借这一笔生意翻身。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又还有哪里的黄金比斯卡国更便宜?”
君少廷微微点头:“嗯,还有宝石。”也不再多问,立刻让君钰廷书写将令,自己唤了人,将封好的将令交付下去。
叶问溪虽然瞧见过世情百态,却不懂两人这场推断,问道:“既然斯卡国黄金易得,怎么从前富贾不去,若是从前运回来的一直是黄金,就算一次做不成,也不至于败落。”
这话说出来,兄弟两人都忍不住失笑。
叶景宁也不明白:“君大哥、少廷,溪溪所说不对吗?”
君少廷微微摇头,叹道:“正因斯卡国盛产黄金和宝石,因此那里极不太平,各大家族各自为阵,甚至家族内部也斗的你死我活,为的只是争夺资源矿产,打劫杀人是家常便饭,他们的生意可不好做,敢去的商人也就不多。”
叶景宁咋舌,变了脸色,看向叶问溪道:“溪溪,若是爹去了那里,岂不是九死一生?”
叶问溪向君钰廷道:“君大哥,你命赣州府出兵截断水路,就是断了去斯卡国的路?”
君钰廷点头:“商船一但进入斯卡国水域,我们就再也无能为力,如今只能先将所有的商船截住。”
叶景宁向他连看几眼,喃喃:“难怪旁人都说,君大哥是宰相之才。”
君钰廷好笑:“不过是照理推断罢了。”
叶景宁却不这么以为,拉住叶问溪的袖子道:“溪溪,如今六部的尚书虽然还没有封,可主事的官员却大多已经选定,这宰相之位却空着,只要你一道圣旨,君大哥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
君钰廷好笑:“景宁,怎么当着我的面就如此算计我?”
叶景宁笑的得意:“大哥说过,这是阳谋。”
好吧!
君钰廷含笑摇头。
倒是君少廷认了几分真,向叶问溪道:“景宁虽说是玩话,可这宰相之位也当真要仔细斟酌了。”
叶问溪看看君钰廷,又瞄一眼君少廷,突然抿唇一笑,问道:“若是不设宰相之职,不知道成不成?”
若说六部尚书,那是分管六部的运转,自然是少不了的,可是宰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许多朝政皇帝还不知道,却要过宰相之手,皇帝给予太多信任,就容易将皇帝架空,变成宰相的一言堂。
几人听她一说,都是一愕。
君少廷确认的问:“溪溪,你说的是真的?可没有宰相,这内阁之首又该是谁?”
叶问溪指指自己鼻子,又指指在场所有的人:“自然是我们。”
今天在这御书房里的,可都是自家人。
这一来,不要说叶家的几个少年,就连君家兄弟也一时不明白。
叶桐见她连自己也指到,忍不住问:“溪溪,你这话让人如何明白?不如细细说说。”
这件事叶问溪思量许久,可总也要和大家商议,趁这个机会,也就细细说了出来,一时大家倒将担心叶牧的焦灼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