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叶安拉下启动按钮,头顶粒子加速器阵列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整个球形舱室都被那种深及骨髓的震动填满。
基因序列比对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每一条龙族基因片段被实时标记、锚定、锁定——金色的标记点在双螺旋结构上密密麻麻地亮起,像在一幅地图上标注出了所有埋雷的位置。
龙源特异性共振粒子束从穹顶倾泻而下,沿着冷银色的金属管线注入舱体,穿透舱壁、穿透营养液、穿透皮肤,像亿万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入楚子航体内最深处的基因深处。
楚子航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后背弓起,肩胛骨在皮肤下突出两块锋利的轮廓,十根手指同时张开,每一个关节都僵硬到了极限。
呼吸面罩上绿色的指示灯剧烈闪烁了两下,心率曲线在监控屏上划出一道陡峭的上扬,峰值数字跳到了一个让任何医生都会皱眉的高度。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龙族基因和人类基因在他体内已经共存了二十多年,它们长在一起,缠在一起——龙血强化了他的骨骼密度,人类基因维持着他的意识清醒,这两套本不该共存的代码在二十多年的磨合中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但现在,粒子束不管这些。
它只认标记,标记锁定的,全部摧毁。
营养液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淡蓝变成极浅极浅的红——那是被粒子束打散的龙血基因碎片,正透过皮肤表面渗出体外。
刚开始只是一丝一丝的浅红,像滴在水里的一滴墨水,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直到整个舱体内的液体都变成了暗红色。
叶安没闲着。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舱壁上,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灌入他事先布下的疗愈阵法。
极品灵石镶嵌在阵法四角,翠绿色的光芒在灵力催动下亮得刺眼,但灵石再极品,其挥发速度也远远跟不上一个大乘期强者全功率输出的节奏。
叶安的灵力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注入阵法,再通过阵法转化为精准的修复能量,从每一个毛孔渗入楚子航的体内。
同时,他的左手虚空捏诀,神识沉入楚子航的经脉深处,开始重塑根骨。
洗掉龙族血统不只是“去除”——去除之后会留下大量的基因空缺,骨骼会因为失去龙族基因支撑而变得脆弱,经脉会因为失去那股暴戾力量的刺激而萎缩。
如果只洗不建,楚子航从舱里出来之后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叶安在填——用灵力重新淬炼每一根骨骼,扩宽每一条经脉,将修仙体系最基础的灵根架构在楚子航体内重新搭建。
这不是修复,这是重造。
楚子航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
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波都把他往黑暗深处拖一点,然后另一股温暖的力量又把他从黑暗中拉回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体内快速消散——那股从少年时代起就融在他骨血里、让他在战斗中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不怕疼的龙族之力。
它正在被一点一点从他的细胞里剥离,像一棵长进了墙壁里的藤蔓被连根拔起。
而同时,另一股完全不同的力量正在那些被拔空的地方生根。
与小叶预估的不同——他曾预测洗血完成与修仙入门之间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窗口期——楚子航的基因空缺正在被实时填补。
不是后天植入,是同步生长。
“……细胞损伤率降至百分之十八,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小叶的声音在穹顶中回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主人,检测到楚先生的骨骼密度异常回升——不是龙族基因残留,是……完全是新型能量架构在起作用。他在同步吸收。这超出了我的预测模型。”
叶安没有说话,只是将灵力的输出再提高了一成。
他早料到会这样——楚子航这个人,连在基因层面的战场上都是进攻型的。
三股力量在楚子航的体内交织、平衡。
粒子束是破坏者,无差别地摧毁所有被标记的龙族基因片段,如烈火过境,寸草不留。
营养液配合疗愈阵法是修复者,烈火刚烧过,修复液便如春雨般渗入每一寸焦土,争分夺秒地修补被粒子束撕开的细胞膜、断裂的蛋白质链。
而叶安的灵力是重建者,它在被修复后的空白地基上动工,用修仙体系的灵根架构替代已被摧毁的龙族力量框架。
三种力量在同一个躯体内拉锯,任何一方失衡,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叶安的手很稳。
他让破坏恰到好处地停止在即将蔓延的边缘,让修复稳定地跟上破坏的进度,让重建在修复完成的一瞬间就开始。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对于被三股力量反复冲刷的楚子航来说,这一个小时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漫长。
他不是在扛一场袭击,是在扛一场彻底的重造。
“龙源特异性共振粒子束轰击完成。”
小叶的声音终于响起了那声关键的提示。
“龙源基因清除率——百分之百。细胞损伤修复完成。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叶安缓缓收回按在舱壁上的手,站在舱体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舱体内置的循环净化系统启动,暗红色的营养液开始被快速过滤。
原本淹没在血红色液体中的楚子航重新显现出来——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悬浮在重新变得清澈的液体中,皮肤上的苍白依旧,但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姿态消失了。
呼吸面罩上的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绿色的节奏,心率曲线在监控屏上画着规律的波浪。
他已经昏迷了,但生命指标一切正常。
叶安看着监控屏上那行“龙源基因:0.00%”的数据,靠在舱体边缘,看着平静的楚子航。
“楚兄啊楚兄。”他看着舱里那个安静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