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
林晓刚洗完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她裹着羊绒浴袍,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正在看《破晓》的粗剪片段。
画面里,张凌赫饰演的陆怀舟站在古城墙下,逆风而立,眼神坚毅又落寞。那是她写进剧本里的眼神——她知道,他读懂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
林总,哥被拉去庆功局了,某投资方组的局。他本来不肯去,说要回您这儿,但是这个局没有办法不去,我好说歹说才劝动。但他酒量……您懂的。我盯着呢,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林晓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她回了一个字,放下平板,起身去厨房温了一壶红枣姜茶。他若喝多了回来,总能灌下去一点,不然明天早上胃不舒服的可能就变成两个人了。
时间滑过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林晓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无声的财经新闻。她没在看,耳朵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小王没再发消息来。她想问,又觉得自己在干扰剧组运转——张凌赫是成年男人,有助理跟着,不至于出事。
可心里那根弦,还是越绷越紧。
十一点四十七分。
楼下传来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然后是车门甩上的闷响。
脚步声。
很重,很乱,鞋底蹭着楼道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一步三晃。
叮咚——
门铃按得很长,像撒娇,又像在耍赖。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起身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浓烈的酒气混着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张凌赫靠在门框上,就那么跟个小狗一样的看着她。
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酒局上穿的白衬衫,领带早不知道扯去了哪,扣子解到锁骨,露出泛着酒意的薄红。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脸颊烧得厉害,鼻尖冻得红,看见她的瞬间,那双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淬了星子的雾。
晓晓…… 他含糊地叫她,尾音黏糊糊地拖长,带着醉意里独有的委屈和欢喜。
林晓伸手扶住他胳膊,怕他站不稳栽进来:小王呢?
让他滚了。 张凌赫咧嘴笑,酒气喷在她颈侧,我说……我媳妇等我回家,用他送?
那句喊得理直气壮,又带着醉醺醺的憨气。
林晓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去接他大半体重,把人往屋里带:先进来,别杵门口。
张凌赫顺势把大半身子重量压在她肩上——其实他醉成这样还能走直线已经是奇迹——手臂不着痕迹地环过她腰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把脸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 他闷声说,嗓音沙哑带笑,比酒好闻。
林晓耳根微热,没接话。她扶他到沙发边坐下,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又倒了杯温白水,还把先前温着的姜茶端出来搁在茶几上。
低头。 她拿热毛巾要去擦他脸上的薄汗和酒渍。
手指刚碰到他下颌——
手腕被一把攥住。
张凌赫抬起眼。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此刻像是突然清明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更浓的情绪淹没。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内侧那道浅浅的青筋,拇指慢慢来回蹭着,像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在他掌心里。
别擦。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先听我说。
林晓微微一怔,想抽手,你先洗脸,说完再——
林晓。 他叫她全名。
不是,不是冷淡的称呼。
是认认真真、一字一顿的——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他酒渍未干的唇间滚出来,笨拙,滚烫,没有任何修饰。
林晓僵住了。
张凌赫抓着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撞碎肋骨。
从高中开始,我就爱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语句因为醉酒而有些颠三倒四,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高二那年……你帮我改错题,递水给我,说张家玮你很棒……你忘了是吧?你肯定忘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醉意让他藏不住情绪,那些平时被骄傲和冷漠封死的东西,一股脑全涌上来。
我减肥,我跑去学表演,我拼了命进娱乐圈,我接《归鸾》,我签对赌协议……我什么都干,就想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不是那个两百斤的、你多看一眼都嫌丢人的胖子。
我想让你看到我。
想让你记得我。
想让你……哪怕有一次,用看张家玮的眼神看我,而不是看张凌赫,不是看你的艺人,不是看你的投资对象。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呼吸洒在她指缝间。
可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问出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鼻音。
不是质问。
是十年深爱积攒下来的、终于在酒精掩护下泄露出的孩童般的不解。
你给了我整个青春,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肯记住?
林晓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