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想先回加州一趟,跟父母告别。然后……想在加州办个婚礼,再跟咱们回国。”
张阳看着他:“婚礼?在加州?”
“对。”李猛点头,“她们说,这是她们父母的愿望。女儿出嫁,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需要在当地的基督教堂办个结婚仪式。”
张阳沉默了一会儿:“李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们回了加州,就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李猛很肯定,“她们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你确定?”
“我确定。”
张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
“好吧。”张阳说,“我让李威廉给你准备三万美元。你们什么时候走?”
“就这个星期。”李猛说,“师座,你放心,我就去一个星期。办完婚礼就回来,绝不耽误正事。”
“路上小心。”张阳说,“多带几个保镖。”
“不用。”李猛摆手,“就我跟玛丽露西。人多了反而显眼。”
张阳想了想:“也行。但每天要发电报报平安。”
“知道。”
李猛高高兴兴地走了。
张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李猛不会受伤。
这时,李威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份电报。
“张先生,宜宾来的电报。”
张阳接过电报,是陈小果发来的:
师座:汇款已陆续收到。厂房建设进展顺利,军事学院扩招完成,已录取学员一千二百名。金融及教育人才正在物色中,已有初步人选。设备何时抵达?盼归。小果。
张阳把电报递给李威廉:“看来国内一切顺利。”
李威廉看完电报,笑道:“张先生,你们这些人,真不简单。几个月时间,从身无分文到身家千万,还要建一个工业体系。这简直是个奇迹。”
“不是奇迹。”张阳摇头,“是兄弟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李猛、小果、栓柱他们,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回国了。
带着钱,带着设备,带着希望。
回到那片土地,开始真正的事业。
建工厂,办银行,兴教育,强国防。
让川南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让中国,强起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至少,他开始了。
这就够了。
“李威廉,”张阳转身,“准备一下,我们下个月回国。”
“下个月?”李威廉一愣,“这么急?”
“不急不行。”张阳说,“设备快到了,厂房快建好了,人才快找齐了。我们得回去,主持大局。”
“那……美国这边呢?”
“留个办事处,留几个人。”张阳说,“以后可能还会来,但重点在国内。”
“明白了。”李威廉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张先生,李团长那边……你真的放心?”
张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只能祝福。”
窗外,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红得耀眼。
就像希望,就像未来。
鲜艳,热烈,充满生机。
1934年8月6日,深夜。
纽约长岛别墅里一片寂静。张阳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台灯的光,仔细核对着最后一批汇往宜宾的款项清单。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突然,别墅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张阳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二十分。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铁门外,车灯熄灭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付了车钱,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别墅大门。
是李猛。
只有他一个人。
张阳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出书房,下楼来到客厅。小陈和小王也被惊动了,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口。
“师座,是李猛团长回来了?”小陈小声问。
张阳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大门。
他打开门时,李猛刚好走到台阶前。
月光下,李猛的样子让张阳心里一紧——才离开一个星期,这个人就像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去向,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敞开着。
更让张阳揪心的是,李猛身后空空如也。没有玛丽,没有露西,甚至没有行李——他只提着一个皱巴巴的旅行袋,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像装了多少东西。
“李猛……”张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猛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曾经充满活力和倔强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侧身从张阳身边挤过去,径直走进别墅。
张阳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路上还顺利吗?玛丽和露西呢?她们……”
话没说完,李猛突然停下脚步,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朝楼梯走去。
“李猛!”张阳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李猛在楼梯口停顿了一秒,还是没有回头,然后快步上了楼。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张阳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亲眼看到李猛这副样子,还是让他难受。
小陈走到张阳身边,压低声音:“师座,猛哥他……”
“别问了。”张阳摆摆手,“让他静一静吧。”
“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张阳摇头,“现在谁都别去打扰他。”
这一夜,别墅里没有人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