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广德城里的军指挥部。
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个不停。
几个报务员头也不抬地翻译着各部队的回电,神情紧张。
几个跑进来的参谋不停把回电放到张阳面前。
张阳把袖子卷起来,一条腿架在长凳上,翻一份,看一眼,就递给旁边的贺福田,口述下一步命令。
给161师李栓柱的电报最先拟好,全文如下:
“限161师李栓柱。第18师团已在十字镇一带徘徊,第6师团正自溧水折返南援。我决以数万兵力围歼第18师团于广德、宣城之间。现命你部立即由郎溪南下,沿广德以北山地西进,最迟于12月30日晚12时前到达花鼓乡一带集结待命,并迅速完成进攻转换准备。行进中注意隐蔽,不得暴露。沿途派出侧卫,防敌袭扰。张阳。”
张阳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发。”
给162师并21军3个师的电报写得更为强硬。
给钱禄的那份如下:
“限162师钱禄。日军第18师团主力已于十字镇一带停止前进。我决以第7军、第48军守广德,以21军主力及你部为东路进攻集团,于12月31日凌晨3时向十字镇之敌发起总攻。任你为东路进攻集团总指挥,统一指挥162师及第146师、第147师、第148师。你部务于12月30日晚8时前抵达沙河一带,并在到达后立即对十字镇展开进攻队形,侦察敌情,拟制攻击方案,凌晨3时准时发起总攻。三师即日受你调遣。张阳。”
给21军3个师长的电报如下:
“限146师、147师、148师各师长。日军第18师团已被诱至十字镇一带,我决集中兵力断其一臂。你等立即率部向沙河一带机动,到达后即归东路进攻集团总指挥钱禄师长统一指挥,准备于12月31日凌晨3时协同向东进攻。军情如火,不得迟误。张阳。”
给樊哈儿的电报如下:
“限145师樊师长。郎溪乃全局咽喉。日军第6师团已掉头南下,意图自郎溪入援第18师团。你部务须死守郎溪,寸土不得轻弃。23军主力已尽数西出,郎溪若失,全局崩坏,切记切记。张阳。”
三封电报发出后,半个小时不到,三封回电就陆续到了广德。
最先回的是161师李栓柱。他的回电只有几行,却看得张阳心头一热:
“军座,161师全师正在动员,2个小时后出发。重伤员留下,轻伤随队。全师不吃不睡也必定在30日24时前赶到花鼓乡。请军训放心。李栓柱。”
紧接着,162师的钱禄也回了电,照例惜字如金,简练得像块铁板:
“电悉。钱禄即率162师出发,30日20时前到沙河。不误总攻。”
张阳看着那两封回电,笑了笑。贺福田在旁道:
“钱禄那个闷葫芦,回电比他说话还少。可这个人办事,从来是十拿九稳。军座,东路的3个师是21军的,他们能听钱禄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军情如火,军令如山,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战场纪律必须严厉,他们不听也得听。”
张阳把回电放在桌上,手指在“钱禄”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再说了,刘长官有令在先,谁不服从,我报上去就撤职,这个时候,咱们软不得,一软,就要出大问题。”
“而且我让钱禄当东路总指挥,也不是随便点的。21军那三个师长,都是川中老油条,你让个只会念稿子的将军去压他们,肯定压不住。钱禄话少,但手段硬,部队又强,让他去,等打起来,谁要缩,他真敢执行战场纪律。”
过了半个多钟头,21军3个师的回电也到了。
果然,回电里带着酸气和牢骚。
146师师长郑绍虞在回电中写:
“电悉。我师尚在宣城以西收拢,一昼夜要赶到沙河,又要立即转进攻,恐有困难。但既是战区命令,我师遵令执行,若有延误,唯力是视。郑绍虞。”
147师师长李恩溥的回电更直接:
“我师所部疲惫,车辆不足,沙河一线道路不熟,望派向导。兵贵神速,亦需粮弹。容我师12月31日晨到达。李恩溥。”
148师师长陈万仞的回电最有意思,简直像在发牢骚:
“弟师奉命听钱师长指挥,本无不可。然钱师长人生地不熟,不知21军部队脾性,恐调度不便。可否由弟等各守一边,总攻时各自为战,如此更见效果。陈万仞。”
张阳看完三封回电,把纸往桌上一甩,笑了。
“好一个‘各自为战’。这陈万仞是明着不想让钱禄指挥。再看李恩溥,还要拖到31号早晨,这是想让钱禄自己先上,他们在后头捡便宜。郑绍虞倒还老实点,但也只肯‘唯力是视’,没给准话。”
张阳顿了顿,对参谋道:
“回电,给这三位。就按我的原话发,一个字都不要改。”
“电悉。三位师长均系川中宿将,素以勇毅见称。今大敌当前,我川军各部当同气连枝,共歼顽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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