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
普瑞赛斯的语气依旧温和。
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
就仿佛在与一位时日无多的老友，在雨后庭院闲叙一般。
“我的出现，不会对你、或是你身后的罗德岛造成什么威胁。”
“至少现在不会。”
“你大可以，只把我当做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亡魂’。”
话音落下。
陈楠看着她，怔怔地眨了眨眼。
随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哦。”
“......”
普瑞赛斯保持着勉强的微笑，额角却隐隐有一根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让你别紧张。
你还真就一点都不紧张了是吧。
这种接受速度，快得让普瑞赛斯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她已经放弃从这个天然呆脸上看到其他特别的表情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
陈楠稍微顿了顿，下意识抬起手。
似乎想摸摸下巴。
结果摸了个空，于是又默默放下。
“你现在这情况，也没法跟我抢什么权限啊、制造源石导弹攻击之类的对吧。”
这并非询问。
至少在她的理解当中，普瑞赛斯眼下的状态，更趋近于内化宇宙中的“访客”。
一团没有实际操作权限、却又无法被彻底选中、删除的“幽灵”。
“是。”
普瑞赛斯十分干脆地点头。
甚至懒得纠正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无所谓。
“不必对我抱有太大敌意，毫无必要。”
她缓缓抬起眼眸。
“无论是暂时终止Ama-10的存在，还是对驱使PRTS摧毁那个‘罗德岛’。”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而已。”
“......”
陈楠快速咀嚼着对方这番话里的意思。
似乎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什么。
“可惜。”
她轻轻叹息，望向天际之外那片广阔无垠的黑暗。
“结果令人遗憾。”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插手这片大地发生的任何事。”
“沉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态度。”
陈楠没有回应，依旧沉在自己的思绪中，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她似乎注意到了普瑞赛斯话语中的某些关键。
她猛地抬起头。
“等一下，你刚才说......”
“‘暂时’终止了凯尔希医生的......”
普瑞赛斯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惊讶，陈楠最先注意到的居然是是这一点。
她平静地缓缓颔首。
“如你所想。”
仅仅只是一个肯定。
她甚至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又或许是想让陈楠自己去想。
但无论如何。
来自“敌人”口中的肯定，切实地给陈楠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代表着。
林书烟和特蕾西娅探讨过的那个想法，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想到这里。
陈楠忽然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不少。
“......”
两人忽然同时陷入了沉默。
在这片本就无比安静的天地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被无限放大。
良久。
还是普瑞赛斯率先打破沉默。
“陈楠。”
她放下了手臂，面部始终带有温和平静的笑容。
就像一位永远都不会真正生气的优雅淑女，温柔、恬静。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陈楠咽了口唾沫，在心底打下一个小小的问号。
“或许，我们应该聊一些轻松的事情。”
“至少让我们的再次相见，不显得如此针锋相对、势不两立。”
普瑞赛斯的笑容总是有一种理性的美。
尽管陈楠越看越觉得莫名心慌。
“比如......？”
“首先，在你彻底将我的所有信息，从这枚源石中抹除开始——”
“我就一直在观察你。”
“......我是青蛙吗。”
“这不重要。”
普瑞赛斯轻轻摇头。
嘴角处那一丝笑容扩大了些许：
“其次。
“我对你在日常中与朋友们的暧昧相处、洗澡从刷牙开始的习惯、深夜难眠时与「魔王」的对话、独居时喜欢对着空气舞刀弄枪的怪癖......全部不感兴趣。”
“......明明就很感兴趣吧。”
陈楠本能地想擦擦额头，但最终什么都没摸到。
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普瑞赛斯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略微歪头轻笑。
笑容格外迷人。
“最后。”
她继续说道。
“我也不打算追究你利用源石权限作弊通过笔试考核的事情。”
陈楠身体一僵，不存在的冷汗淌下。
“把我存放在内化宇宙中的重要数据当成垃圾信息随意篡改的事情。”
陈楠已经开始想办法寻找逃跑路线了。
虽然这里根本没有路。
“......”
普瑞赛斯每念一条她的“罪状”，陈楠的身体就不自觉地绷紧一分。
她绝对生气了吧......
“最后的最后——”
普瑞赛斯眉眼弯弯，甚至给陈楠一种下一秒对方就要和自己借钱的感觉。
“请给我解释一下。”
“为拟态机械命名「普瑞赛斯狗时候」是你来自哪里的灵感？”
“......”
世界安静了。
陈楠嘴角抽搐着，垂下脑袋。
手指无意识地想挠挠头、捏捏衣角，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干站着。
手足无措。
“......我觉得这些话题一点都不轻松。”
“是吗。”
普瑞赛斯从她身上缓缓移开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某种永远无法被解读的莫名意味。
似笑非笑。
但不知为何，陈楠悄悄打量着她侧过去的脸，心底没由来地涌上一股错觉。
她的气质似乎不再疏离。
她该不会其实憋这件事很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