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仲平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也留下了更多的疑惑。
谢咏有些懵地看着他离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会跟古家主夫妇说什么?”
“左不过是让他们知道,世兄与令堂正身处困境,没得一处好宅子休憩吧?”薛绿倒是很淡定,“若是他们真能为你们提供一处好宅子,也不是坏事。”
谢咏叹道:“宅子能住就行了,哪儿有什么好不好的区别?我本来还想过要去驿站借宿,想来先父到底是朝廷官员,驿站的驿卒应当不至于将我们拒之门外。可德州驿站位于城外,需得走挺长一段路,家母却已经累极,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奔波劳累,这才厚颜上门,向世妹借宅子。”
薛绿道:“不管古家人会做什么,眼下世兄还是先奉谢夫人入住我们家的宅子,好生歇一歇再说。旁的都是小事,过后世兄再处置也不迟。”
谢咏点头,向薛绿行了一礼,便先行告辞离去了。老苍头迅速跟上,正好趁着赶路期间有闲暇,他先把最近发生的事,小声给谢咏做个简单的介绍。
薛绿转身回到宅子里。薛长林这时候已经领着两位姐夫,打算出门寻房屋经纪去了。临行前他小声告诉薛绿:“近来发生的事,我已经简单跟爹提过了,但时间有限,我没说得太详细,爹正心急想知道细节呢。十六娘,你去跟我爹说说吧?”
薛绿应了,送了他与两位堂姐夫出门,关上大门,方才返回。
这时候,大伯娘王氏已经带着心腹仆妇将行李搬进后院规整去了,各房的人也在忙活着收拾屋子。陈家人奉命管起了厨房的活,要预备一顿简单的午饭,还得烧上好几桶热水,供薛家人们梳洗。
薛绿在正院门前,看到大伯父薛德民在正院正房中对着几位堂兄弟训话,大约是在说他们在德州城逗留期间的学业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脚下一转,就先回了客院。
客院里,奶娘周氏与胡永禄二人正在收拾从春柳县老家带来的行李。方才人多混乱,薛绿没顾得上与她说话,这时候才有功夫留意她和胡永禄的变化。
奶娘身上穿着从前的家常衣裳,但发间却插了一朵深红色的绢花,双耳也戴着新打的银耳环。胡永禄穿的却是一件新袍子,一看就知道是奶娘的针线,显然是她新做的。
薛绿见状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奶娘,你这是……跟永禄叔成亲了?”
奶娘闻言,顿时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胡永禄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呢,姑娘。大老爷说,我与周姐男女有别,一块儿上路还要避嫌,怪麻烦的。横竖我俩迟早要成亲,不如就直接成了礼,也省得别人说闲话了。”
他俩就在春柳县老宅里成了亲,还去过胡永禄父母坟前磕头,又给亲友送过喜饼,该有的礼数都有了。大太太王氏还代替妯娌关素珑给奶娘备了一份嫁妆,虽说略仓促简薄些,但银首饰与衣料都有,比起奶娘头一回成婚的时候,还更丰厚几分呢。
奶娘与胡永禄婚后和睦,只觉得眼下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她哪怕这时候死了,也没有遗憾了,看向薛绿时,心里满是幸福:“好姑娘,多亏了你把永禄从石家赎出来,不然奶娘哪儿能有今日?”
胡永禄也点头道:“是哩是哩,姑娘是我与周姐的媒人,也是我胡永禄的再世恩人!”说着就要行大礼。
薛绿忙扶住了他,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都是自己人,何须如此客套?我只盼着永禄叔日后能好好对待奶娘,你俩过得和睦顺遂,我就心满意足了。”
胡永禄再次露出了傻笑:“这是自然!没有周姐,我岂有今天的好日子?她就是我的菩萨,我得一辈子供着她,哪儿能让她受委屈了?!”
奶娘闻言,忍不住嗔他一记:“在姑娘面前胡说什么呢?还不快收拾东西去?!”
胡永禄欢快地应了一声,向薛绿行了个礼,便转身搬东西去了。
奶娘拉着薛绿的手,想要说说自己成婚的事,但脸上又不由得臊得慌,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跟她介绍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姑娘眼下得用的四季衣裳、铺盖,还有首饰、书本什么的,我都带上了,只有那些消遣用的玩具,我留在了老宅。
“老爷的书本衣裳,还有太太的衣裳首饰,但凡是他们常用的东西,个头又不大的,我也都装箱带了来。姑娘看着这些东西,就当作是念想吧。不过老爷太太的铺盖,还有用过的许多旧物,家里的大多数东西,我都没带——实在是没那么多马车可载。”
没带走的东西,奶娘也遵照大老爷薛德民的意思,通通用箱笼装好,封严实了,又让胡永禄带着几个从别房借来的壮汉,在老宅后院林子里挖了地窖,把东西都藏了进去。
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乱兵上门,也顶多是抢走宅子里的家具和不值钱的摆设,这些老爷太太用过的旧物,却不会受到劫掠,即使有匪徒放火烧宅子,也不会烧毁它们。等到姑娘薛绿未来重回家乡,就能把东西重新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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