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外的这家客店,占地甚是宽广,不但有很多客房,连车马棚都比别人大,也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独门小院或大院,最大的院子足有三进,还带着小花园。
这原是古家嫡支名下的车行在济南府置办下的一处产业,每年都能给主家贡献不少收入。
由于古家嫡支打算带着大队人马前往青州,需得路过济南,因此这处客店,早几天就得了信,除去早已定好了房间的客人以外,暂时都不会再接待新客人了。就连旧客,也都被掌柜的尽可能迁往同一个角落的客房中,将大部分的院子与客房都空了出来,专门接待随古家嫡支同行而来的人。
薛家人口不少,占了一个二进的院子,隔壁就是谢家人。不过谢家人口少些,只用一进的院子就足够了。两个三进的大院子,一个是古家嫡支占了去,另一个则是赵家人带着女儿女婿一家住了进去。
石家没能分到独门的小院,只在前头被分得了三间普通客房,石老大夫妻住一间,石宝生带着来旺住一间,石六娘带着丫头迎儿与厨娘住一间。
古家嫡支在客店里安顿下来后,古仲平就告退出来,先去瞧了亲生父母兄长的情况,才拐到未婚妻这边来。他见石六娘要与两个女仆分住一间屋子,条件颇为简陋,不由得替她委屈,就主动提出,要再替她要一间好点的屋子。
石六娘婉拒了:“不过是住两晚的事,哪里用得着花那么多钱?这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迎儿她们也不吵闹,这就足够了。”说罢她就把自己刚抄完的书拿了出来,“这是我从哥哥那儿抄的书,原是他从前在薛七先生那儿抄来的……”
这本书其实是黄山先生编写的,薛德诚又根据自己的理解,做了改动,编成了一套浅显易懂的教材,专门用来给有一定基础的学生讲解四书里的词句,能讲得深入一些。
薛德诚讲解的同时,还会举例说明,某些典故可以用在什么样的文章里。石宝生当年听完讲解后,开始学习写文章,心里就有数多了。
石六娘告诉古仲平:“这是头一本。我哥哥学的时候,年纪还小,又是刚开始学写应试的文章,什么都不懂,因此薛先生特地讲得浅显些,还让我哥哥把他讲的都用纸笔记下来了。笔记我还没来得及抄,争取这两日在济南就抄完了。你先拿这本书回去慢慢看。路上不方便认真读书,你先瞧瞧文章也是好的。”
古仲平翻了几页书,便立时察觉到了这本书的好处,不由得大为感动:“六娘,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样的好东西,你竟然能说服你哥哥,同意给我抄一份?!”
石六娘脸红地道:“我听说古大老爷想让你读书科举,也不知道能帮你做些什么。我家里也没别的东西,只有哥哥曾经拜在薛七先生门下,手里有几本有用的书,还有薛七先生生前讲解文章的笔记,兴许是对你有用处的。这原比不得你正经请一位黄山先生门下的名师教导,但也比你自个儿看书自学强些……”
“哪里只是强些而已?分明强了百倍!”古仲平也是正经读过几年书的人,方才翻看了几页,都觉得自己的学问有了长进,心里顿时对未来的前程多了几分信心,“好六娘,辛苦你了。你为了做了这么多事,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石六娘瞥了他一眼,嗔怪地道:“你知道就好。我只盼着你早些学业有成,考得功名,日后在家说话也多些份量。万一我将来受了你家长辈的气,你也能多护着我一些。”
“这是当然!”古仲平忙道,“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心上人。我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去?”
石六娘的脸更红了,但心里却更加高兴:“别说这些话了,当心叫人听见。”她张望了门外一眼,才嘱咐古仲平,“多亏薛姐姐提醒我,我才想到把哥哥手里好些书本、笔记抄一份给你的。哥哥还不大情愿呢,幸好有爹爹站在我这边。你拿回去好生看,我还会继续抄的。等抄完第二本,再拿给你看。”
古仲平忙道:“薛姑娘大恩,我一定牢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只是你这样一本本地抄下去,也太辛苦了些。若是你哥哥放心,不如就把书借给我,我来抄好了。抄书的同时,我还能顺道把书中的内容给记熟了,岂不是更有进益?”
石六娘拿不准主意:“我哥哥未必乐意的。罢了,抄书也挺有意思的,我只当是练字了。”
古仲平想了想:“得了闲,我索性过来陪你一块儿抄好了。咱们各抄一本,总比你一个人抄书要快。”他冲石六娘笑了笑,“我还能顺道多陪陪你。为了学业这样的正事,伯父伯娘是一定不会阻拦我的。”
石六娘心下甜蜜,抿嘴笑道:“只要你家里人不拦着,那就无所谓。”
古仲平心里十分有把握能说服嗣父母,至于避嫌的问题……他们正经有婚约、半年后服满就能成亲的未婚小夫妻,有什么可避讳的?大不了在客店前头大堂里寻个明亮的角落,他们俩摆了书本纸笔过去,光明正大地抄书,谁还能说闲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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