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六娘满心雀跃地告辞了。
她一走，奶娘便从屋外走了进来。方才她已经在窗下偷听半天了。
“姐儿对石家的姐儿可真是好得没话说了。”奶娘忍不住絮叨，“这个姐儿是没啥毛病的，只是一想到她爹、她娘，还有她哥哥做过的那些坏事，就叫人心里直犯嘀咕。
“姐儿已经帮她找了个如意郎君，只要能顺利嫁过去，就能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连她家里人都能跟着沾光。如此大恩，就已经够了，为何姐儿还要继续跟她来往亲近，事事都帮着她出主意？”
薛绿微笑道：“我为何不能继续跟她来往亲近，有事也帮她出主意？她跟她爹娘兄长不同，是个明白事理也知道好歹的人，会为她家里人干的亏心事向我赔罪，知道她家里人要算计我，也会来向我警示，甚至是拦在头里。
“她既然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愿意真心待她。更何况，如今她明摆着就更信任我，更愿意与我亲近，反倒对家里人多有提防，甚至已经有疏远的意思了。而她又有古仲平这个未婚夫撑腰，跟石家其他人不是一条心……”
在这样的前提下，薛绿与石六娘亲近，反倒是为自己结下了古仲平这条人脉。他日后便是古家嫡支嗣子，会接手古家嫡支这偌大的家业，背景财力人脉都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薛绿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既然帮了他们大忙，成全了他们的姻缘，为何不能得到回报呢？这条人脉，就是我的收获了。我若是因为石家人的缘故，疏远了石六娘，不再与她结交往来，岂不是放弃了古仲平这条人脉，平白叫石家独占了便宜去？”
奶娘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说得也是。倘若那古二少爷对石家的姐儿没那么看重，这门婚事最终吹了，那姐儿跟石家姐儿不再来往也没什么。可古二少爷铁了心要娶石家姐儿为妻，交好了石家姐儿，便也等于是交好了古二少爷了。
“虽说如今他们家要到京城投靠亲戚去，我们却会在青州停留，再见面也不知道是几年后了，但只要北边不再打仗，我们就会回春柳县去的，古家人也会回德州去，到时候，我们兴许就有用得着古家的地方了。再怎么说，姐儿在德州城里还有宅子呢！”
薛绿微微一笑：“不但是几年后再相遇时，我可能会有求于古家，就是眼下，我也有用得上古家的时候。别的不提，他家有车行、船行和车队的生意，日后少不了要派人来往于青州和德州两地之间，我们若想与世叔世伯们保持联系，请他们家车行的人帮忙捎带书信物件，岂不是比另找人更方便？”
奶娘拍了自己的大腿一记：“没错没错！先前大老爷想托人给青州那边送信，还费了不少功夫呢。如今我们跟古二少爷混熟了，他如今要做古家嫡支的嗣子，底下车行的人肯定要给小主子面子的，替我们捎封信，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省了多少麻烦？！”
奶娘甚至还想到：“那个麻见福还没判呢。我还发过愁，想着我们离开德州后，就很难知道后续了，如今想来，一点儿都不难。杜相公还在呢，老苍在府衙里也有不少老朋友，只要我们家送一封信过去，还怕打听不到消息么？”
薛绿笑笑，默认了奶娘的说法，没说自己还有另一层用意——古家的船行能直通京城，比起东海剑庐的船仅能通往崇明岛，又更方便一些。无论是她或谢咏将来要前往京城，又或是打听京中消息，都能提供助力。
奶娘不再质疑薛绿与石六娘来往的用意了，笑道：“还是姐儿想得周到，不像我，光顾着生闷气去了。石家的姐儿就是歹竹里出了好笋，姐儿与她交好，也多劝着她些，别叫家里人给忽悠瘸了，将来嫁进了古家，还要受娘家拖累。
“她最好跟娘家远着些，少些来往，千万别跟着娘家人一块儿犯蠢。如此她省了事，石家那些黑心肝的小人，也沾不了她这门好亲事的光！”
薛绿笑道：“奶娘对石家怨气不减呀。当初永禄叔能从石家脱身，六娘也没少出力。您就别因为石家其他人而迁怒她了。”
“我也不是要迁怒她，只是看不得好姑娘被家里人连累罢了。”奶娘撇嘴道，“石家姐儿能嫁得如意郎君，一辈子安享富贵，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一想到石家那些人能跟着过好日子，我心里就不得劲儿。”
她自家的姐儿因为退了亲，如今还婚事无着呢，将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石家人无情无义在先，凭什么能从女儿的亲事那里得好处？石六娘的亲事还是她家姐儿帮忙撮合的呢！要得好处，也该是她家姐儿先得才是！
可惜了，石家姐儿明明跟父母兄长不是一路人，偏偏还惦记着他们，将来嫁人后过得好了，也必定会拉娘家一把。她怎么就不能跟亲人翻脸呢？
奶娘有些郁闷地出去了。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得去客店的厨房，将四房众人的晚餐领回来，再问店里的人要两个锅，回头好煮热水，预备着夜里洗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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