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丈很快就病倒了。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虽说小女儿养成这副凶狠毒辣的性子,他难辞其疚,但他真的不是有意把孩子养成这样的!谁知道她被溺爱着,溺爱着,竟然就长歪了性情呢?!他从来没想过要对皇帝不利,一心盼着皇帝长命百岁,皇后地位稳固,外孙皇长子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继位,他自己能不能掌权,其实并不重要!
他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安稳得享一世富贵尊荣,何必冒险跟藩王勾结呢?!倘若燕王真的打到京城了,一刀结果了他一家子,再夺了他女婿的皇位,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真的没有那么傻!皇帝女婿明明很清楚他的性情为人,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猜忌起他来?!
他心里一边憋屈,一边又恨上了小女儿。若没有马玉瑶瞒着家里人胡作非为,闹出这么多事来,他如今又怎会蒙受不白之冤?!这个孽障,真真枉费了父母如此疼爱她,早知今日,他当初还不如应下谢家的亲事,早早把这逆女嫁出去。等到谢怀恩被贬,这丫头就随夫家远离京城,自生自灭去了,又怎会坑害家族?!
马国丈是这么想的,而马国丈夫人虽然对小女儿还有几分慈爱,但心里同样满腹怨言。
她是为了家族名声,才忍痛看着丈夫给小女儿下毒的。若不是小女儿做出那等事来,又没好好善后,留下许多麻烦,通通找上门来,叫他们夫妻猝不及防,甚至还要牵连宫里的皇后,他们夫妻也犯不着对亲骨肉下这个狠手!
结果小女儿不但不知反省,反而还在被太医救醒后,对父母生出狠意来,在皇帝派来的心腹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不是白眼狼么?!倘若她父母当真蒙冤入罪,牵连到宫里的皇后皇子,她一个深闺弱女,又能得什么好处?!
马国丈夫人也病倒了,躺在病床上,还拉着心腹的手,不停地哭诉着自己的憋屈。她的心腹一边替她忧心,一边也在担忧着自己的前途,心力交瘁之下,能勉强维持住国丈府的运转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管束手下的男女仆妇呢?
国丈府的仆从们私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高秀英收买的那位管事妈妈,一边四处打听消息,再借着为父母公婆抓药的机会,将消息暗中报给高秀英知晓,一边也在为自己家人的未来担忧。
国丈府好像要倒霉了,他们这些下人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高秀英得知她的担忧,便向她承诺,倘若国丈府将来落得抄家入罪的下场,下人要被发卖的话,肖家定会把她一家子买下来的,绝不会让他们一家骨肉分离,无处容身。
但同时,高秀英也劝她,若事情当真到了国丈府下人要被发卖的程度,她多年来积攒下的身家是不可能保住的,能保得全家性命,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她若是希望将来能过得好一些,还是要尽早准备,给自己留点后路。
那管事妈妈得了高秀英的承诺,松一口气之余,也觉得她的话有理。
但凡能从国丈府全身而退,她又何必让自己一家落得被当街发卖的下场呢?!即使兴云伯府愿意买下她一家,可她还有兄弟姐妹,她丈夫也有父母家人,这么多亲朋好友,难道能指望兴云伯府全都买下来么?!到头来,她全家人还是要吃不少苦头,日后就算能在兴云伯府执役,没了多年积蓄,日子也会大不如前。
于是,这位管事妈妈开始与几位共事的仆妇私下串连,讨论起赎身脱籍的可能来。如今马家明摆着就要倒霉了,倘若能赶在主家真正出事之前,带着多年积蓄,与丈夫家人一道脱籍离开,那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主家连累了。这事儿只需要主母开恩,就能办到,总好过将来落到官府手上,吃尽苦头吧?!
倘若主母马国丈夫人不肯放了他们,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马国丈夫人私底下往外放印子钱的事,还有她娘家人托她办事的事,哪怕是二小姐从前设计陷害别家闺秀的事……哪件不是把柄呢?从前的马家腰杆子硬,不怕这些小风波,如今也不怕吗?
马国丈府主仆之间的争端,高秀英留意到了,但还没等到结果。她就先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写信告诉了远在青州的师侄谢咏。若说之前她还只是为马玉瑶逃不脱死局而心情愉悦,如今她就更觉得大快人心了。因为马家即将出事,马玉瑶就算暂时免死,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就等着看对方的下场了!
薛绿看完信,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谢咏。
谢咏早就看完了古仲平的信,正坐在一旁等她呢。
她连忙问谢咏:“这事儿还会再有变化么?皇帝真的就怀疑上马家了?不会再对马家人手下留情?!”
谢咏想了想,道:“他未必不会对马家手下留情,毕竟皇后没犯什么错,他们夫妻也一向恩爱和睦,只是……他一朝对马国丈起了猜忌之心,心里就会始终留下一根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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