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夕阳把整片荒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妖怪尸体还在冒着黑色的烟雾。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烧焦的腥臭味。
她躺在一根石柱旁边,身上盖着桔梗的白色羽织。
羽织上有淡淡的草药味。
“醒了?”
桔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樱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到桔梗坐在祭坛边缘,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册子,毛笔夹在指缝间,膝盖上摊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符咒。
符咒上的朱砂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桔梗没有抬头,继续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你体内的妖力和灵力都消耗空了,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现在你再感受一下。”
樱闭上眼睛。
妖力蜷缩在丹田的位置,平稳而深沉。
灵力散布在全身的血管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它们没有打架。
甚至可以说,它们第一次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多年的邻居,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打扰谁。
“比之前更安静了。”
樱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是安静。”
桔梗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是驯服。你体内的妖力不再抗拒灵力的存在,灵力也不再害怕妖力的压迫。
在平衡的道路上,你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第一步?”
“嗯。这只是开始。
妖力和灵力在你的体内达成了停战协议,但这不代表它们会合作。
停战只是不打,合作是并肩作战。
你现在能做到的是前者,后者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
樱点了点头,把桔梗的羽织从身上取下来,叠好,递还给她。
“谢谢。”
桔梗接过羽织,披回肩上。
她只是看着樱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母亲……奏姬,是什么样的人?”
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桔梗会问这个问题。
“她很温柔,她的手很温暖,她会教我折纸鹤,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唱歌给我听。”
桔梗没有说话,转回头,看着祭坛中心那把银白色的剑。
夕阳落在剑身上,反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我在神社的档案里,见过奏姬这个名字。”
桔梗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上一代巫女中最出色的继承人。
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独自完成最高等级的封印仪式。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下一任神社的主人。”
“但她后来,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神社里的人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找不到。”
桔梗转过头,看着樱。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去了哪里。”
樱低下头,嗯了一声。
“母亲大人……嫁给了父亲大人。”
“嗯。”
桔梗点了点头。
“一个巫女,嫁给了一个妖怪。”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樱能听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樱抬起头,看着桔梗的眼睛。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放弃了一切。”
桔梗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缘,面朝西边的夕阳。
“巫女不是普通人。
巫女的身份是世代相传的,从母亲传给女儿,从师父传给弟子。
巫女的职责是守护,守护人类,守护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一个巫女如果真的放弃了身份,她的名字会被从所有档案中抹去,她的功绩会被所有人遗忘,她的存在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样的巫女,只有你母亲一个。”
桔梗说完,沉默了很久。
风从南边吹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在夕阳中飘散。
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桔梗。”
“嗯?”
“你会把母亲大人的事情,告诉神社吗?”
桔梗转过身,看着樱。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出了樱的身影。
“不会。”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母亲做了她的选择,她承担了后果。
我没有资格评判她的选择,也没有资格把她的故事讲给任何人听。”
她顿了一下。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怎么知道?”
桔梗从腰间取下那枚护身符,捧在手心里。
“因为这枚护身符上的灵力,和你母亲留在那把剑里的灵力,是同源的。”
“这枚护身符,是千夜给我的。
但他制作这枚护身符的时候,用了灵力。”
“除了你的母亲,我不知道还会有别人。”
桔梗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护身符放回腰间。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樱的手。
“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她放弃了一切,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桔梗握紧了樱的手。
“你是她的女儿。”
“你体内流着她的血,也流着属于她的灵力。”
“你不用成为她,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但你要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朔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姐姐。
“姐姐……”
樱若有深意的看了眼桔梗,对她微笑的点了点头。
“桔梗……”
“嗯?”
“你也不需要成为别人,做好自己就好!~”
听到这话,桔梗身子一震。
犬夜叉站在远处,背靠着一根石柱,赤牙刀抱在怀里。
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脸别过去,面朝南边,假装在看那些还在冒烟的妖怪尸体。
但他的眼角,在夕阳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