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年常收蛇母娘娘端坐于天中。
赤璃悬浮在半空中，脑后的虚空中钻出了两缕麦穗。
穗头首尾相衔，缓缓旋转，隐约呈光盘之势。
那是功德轮，是子弥山佛修的印记，是点化的前兆。
丰年常收蛇母娘娘想要点化赤璃成为祂的护法。
从此受香火供奉，与神道同存。
赤璃此时正处于半清醒之间。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知道有人在对她做什么，知道那个人很强。
强到只手就可以把她捏成蜥蜴干。
但她的意志——
哪怕神志不清，哪怕体内的欲望还在翻涌——
“不。”
她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谁，也不知道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她是赤璃，是桃栖的分身。
所谓的点化、开悟，对她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洗脑。
在赤璃这短暂到可笑的十年里，从来没有跪着活过。
哪怕是对待桃栖这个本体，她不曾把对方视作自己的主人。
咔嚓。
功德轮碎了。
金色的碎片从她脑后崩散。
天地再变，恢复原状。
丰年常收蛇母娘娘不见，千手千眼不见，金光梵音也不见了。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赤璃吸蘑菇吸多了产生的幻觉。
她开始坠落。
……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落地了。
她变回了人形，仰面躺在一个深坑里。
坑内，两小只趴在她身旁，身上脏兮兮的，全都是土。
玥眼圈红红的，见赤璃睁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
陈恨水摸着她的脉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坑外，是大量半妖村民，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层。
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虔诚。
赤璃眨眨眼，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见她醒来，村民们立刻齐齐跪下，个个激动地高呼：
“龙仙！”
“仙人！”
“天女！”
赤璃听得很不爽。
她可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磕头，感觉跟死了被人上坟似的。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仙人，都起来！”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人听她的，继续哐哐地拜。
赤璃无语。
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她看着天空，微微眯眼。
天空很干净，日头很大。
赤璃重新闭上眼。
感受着体内的空虚已经被生机填满。
舒坦啊舒坦。
她现在只想大喊一声：
“吃饱啦！”
睁开眼，再次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村民——
他们双手合十，满眼虔诚。
赤璃坐起身，开口道：
“行了，别跪了，谁家有水？爷们渴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不好。
于是赶忙补充道：
“爷……我不白喝。”
话音刚落，一个头顶羊角的大妈立刻站起来，连声说“有有有”，转身就往家跑。
刚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问：
“龙仙娘娘，您要凉的还是温的？”
赤璃：“……”
……
赤璃坐在羊角大妈的农院中，手里捧着一碗水，望着远处那个自己砸出来的坑洞。
那坑洞正好处于麦田中央，正是羊角大妈家的地。
而院墙外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在小声议论赤璃。
“这就是昨晚天上飞的仙人吗？好漂亮。”
“是啊是啊，我当时还以为是流星，吓得我赶紧许了个愿。”
“好亮的尾巴，是龙吧……”
赤璃听着院墙外村民的议论，脸上表情没有变化。
她端着碗，低头喝了口水，又抬头看了看天，仿佛那些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嘴角几次想上扬，都被她压下了。
还别说，只要不是趴地上哐哐磕头，被这么夸几句，还真是挺爽的。
居然说爷们是龙，真有眼光。
很快，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衣，一边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赤璃身边。
“娘亲。”
“嗯。”
赤璃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座九色巨山上。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们会离子弥山那么远？”
玥闻言，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赤璃。
原来，自打赤璃昨晚带着蘑菇上天、在云层上失去意识后，整个人就开始朝着子弥山外围地界坠落。
庞大的赤色巨兽从高空坠落，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光。
陈恨水和玥一从土里爬出来就看见赤璃从天上掉下来。
两个小丫头被吓得也顾不上身上脏兮兮的，拼了命地追。
一路追到了外围，才在坑洞里找到昏迷不醒的赤璃。
好在最后只是有惊无险。
赤璃听着她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角。
看来昨晚那啥蛇母娘娘出现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
看她那意思，好像是要点化爷们……
赤璃有些疑惑。
点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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