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握紧青冥剑，剑尖垂地。砂石被剑锋划开一道细痕，一直延伸到墙角。
澹台静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识缓缓收拢，不再外放。她站得笔直，像一棵生在绝壁的树，根已扎进岩石。
风沙拍打洞壁，碎石簌簌滚落。一只飞虫从角落窜出，撞上岩壁后坠地不动。
陈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松。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澹台静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平安镇的第一场雪吗？”
他一顿，点头：“记得。你倒在门口，我把你背回去。”
“那时你一句话也没说。”
“我说了。”他顿了顿，“我说‘别死’。”
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又道：“那晚炉火烧得很旺，你醒了，问我为何救你。”
“你怎么答的？”
“我说，人不能死在我家门口。”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风停了一瞬，洞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们的气息渐渐平稳，节奏趋同，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留下平整的痕迹。
陈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满是老茧，指节处有旧伤裂开的新血。他慢慢握拳，又松开。
澹台静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蒙眼的淡青绸带，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还在。
他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我想带你回小平安镇。”
“去看什么？”
“看春天。”他说，“镇外有片桃林，我没见过开花，听说很美。”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好。”
话音落下，风又起。洞外沙尘翻涌，天地混沌。
陈浔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风沙。他知道，敌人只是暂时退去，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但他不怕。
他转头看向身旁女子，见她站得笔直，虽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将青冥剑缓缓插入腰间革带，双手扶住她肩头，力道不重，却坚定。
她微微仰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他低声说：“接下来，换我护你。”
她没答，只是将手覆上他搭在肩上的手掌，轻轻一按。
两人重新并肩而立，面向洞外风沙。
远处传来一声鹰啼，划破长空。
陈浔抬起右手，抹去唇边干涸的血迹。他的手指沾上暗红，在风中微微颤抖。
澹台静站得更近了些，肩头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侧头看她，见她嘴角有一丝血痕，便伸手替她擦去。动作笨拙，却认真。
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重新交叠于胸前，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风沙越来越大，洞口几乎被黄尘遮蔽。
陈浔一脚踩上岩石，眺望远方。他的身影在昏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未收的剑。
澹台静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微张，掌心朝上，灵力虽枯竭，但仍维持着最后一丝感应。
一只砂蝎从岩缝爬出，沿着墙根快速移动，最终钻入阴影。
陈浔缓缓抽出青冥剑，剑身映出他染血的脸。他盯着剑锋看了两息，然后猛然转身，剑尖指向洞内深处。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澹台静忽然抬手，按住他持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不大，却让他停下动作。
她轻声道：“不是他们。”
“是什么？”
“是风。”她说，“是时间。”
他沉默片刻，缓缓将剑收回。
两人重新并肩而立，面向洞外。
风沙扑面，吹乱了她的长发。他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青冥剑。
远处，风沙中隐约现出几道模糊轮廓，正缓缓逼近。
陈浔眯起眼，盯着那几道影子。
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摆出防御姿态。
他低声说：“准备好了？”
她点头：“随时。”
他迈出一步，踏上碎石堆，青冥剑横于身前。
她跟进一步，站至他肩侧，掌心凝聚最后一丝灵力。
风沙漫天，天地昏黄。两人的身影在洞口凝成一道剪影，坚如磐石。
陈浔吐出一口浊气，握紧剑柄。
澹台静指尖微动，灵力悄然流转。
远处那几道轮廓越来越近，脚步声渐起。
陈浔抬起青冥剑，剑尖直指来敌方向。
澹台静双目蒙绸，却昂首而立，不曾后退半步。
风沙扑面，吹动她的银丝纱衣。一块碎石从岩顶掉落，砸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