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也在一旁忍着疼,连连点头,看向何雨树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何师傅,真的谢谢您!您修车的手艺,救了我们俩的命!翻下去那一刻,我以为完了……”
何雨树连忙摆摆手:“丁师傅,小陈,快别这么说。没事就好,没事就是万幸。车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保养好是应该的。”
宋博重重拍了拍何雨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头对丁永良说:“老丁,小陈,你们俩好好养伤,别担心厂里的事,这次事故,厂里会处理。那个坑……回头得跟路政反应!太危险了!”
离开医院时,雨势依然未减。
何雨树开着车,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丁永良师徒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也给他,给所有驾驶员敲响了警钟。
这场连绵的雨,带来的麻烦远不止泥泞的路况。
他再次望向车窗外迷蒙的雨幕,对连翘的担忧,对行车安全的警惕,以及对未来天气的隐隐不安,交织在一起。
下午回到四合院时,何雨树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那不仅仅是一天冒雨长途奔波的劳累,更是精神上高度紧绷后的虚脱。
丁永良师徒翻车的事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送两人去医院、协助宋博处理初步事宜、又返回厂里跟调度科协调后续运输……一通忙乱下来,天色早已晦暗。
更让他悬心的是,这场恼人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看着院子里积水映出的灰蒙蒙天光,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可能更糟的路况。
湿滑、泥泞、隐蔽的坑洼、松软的路基……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回到车队后,他没急着回家,而是又一头扎进车库,打着应急灯,把厂子的卡车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特别是轮胎花纹深度、刹车灵敏度、底盘紧固件,确认无误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种加急的检修,是责任,也是给自己求个心安。
推着自行车走进中院时,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流成水帘,在青石台阶前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身上虽然披着雨衣,但裤腿和鞋还是湿了大半,又冷又黏。
“雨树!”易中海的声音从自家屋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
他正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似乎刚出来倒水。
何雨树停下脚步,将自行车靠墙放好,走了过去:“一大爷,还没歇着?”
“等你呢。”
易中海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他,“今天……没出啥事吧?我下午在厂里听人说,咱们轧钢厂运输队出车祸了!说是在去郊区的路上,翻了两辆车,死了俩,还伤了好几个!”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和担忧,“我一听这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你也是开车的,今天又跑长途,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没事吧?”
原来是为这事。
何雨树心里一暖,摇摇头:“一大爷,我没事,路上虽然难走,但还算顺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您听说的消息……可能有点出入。轧钢厂运输队那边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们肉联厂车队今天确实出了一起事故。”
“肉联厂也出事了?”易中海一惊,“严重吗?人咋样?”
“是我们队的丁永良师傅,在去红旗公社的路上,车翻沟里了。
万幸的是,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和轻伤,没生命危险,已经送医院了。”
何雨树简要地把情况说了,没提自己参与救援和检修的事,“主要是雨太大,路况太差,路上有暗坑。”
易中海听完,长长地吁了口气,脸上的紧张缓解了些,但忧色未退。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是最大的福分!唉……这雨下的,真是作孽。
你们这些开车的师傅,风里来雨里去,看着是握着方向盘挺威风,实际上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啊!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他感慨地摇着头,将手里已经凉了的水倒掉,又看向何雨树湿漉漉的裤脚。
“赶紧回屋换身干衣服,烤烤火,别着凉了。”
“嗯,这就回去。”
何雨树应着,却没立刻挪步,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一大爷,柱子哥……今天怎么样?”
提到傻柱,易中海的脸色又复杂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
“上午睡到快晌午才起,你一大妈给热了粥,吃了。问起院子里的事,你一大妈就跟他说了说各家的情况,三大妈怀孕啊,贾张氏老往外跑啊这些……听着听着,他脸色就不对劲了。
后来又问你妹妹雨水结婚的事,知道你指何雨树给置办了体面嫁妆,他那样子……唉,看着是真难受,懊悔得不行。”
易中海叹了口气:“中午吃完饭,就又回屋闷着了,一下午没动静。估摸着……现在还在里头睡呢,或者就是睁着眼发呆。
这心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丢了工作,又看清了……一些人情冷暖,打击太大了。”
何雨树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傻柱那种被全世界抛下的绝望感和自我否定。
经历了牢狱之灾、失业打击、以及来自秦淮茹那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冷漠,此刻的傻柱,恐怕正陷在最深最黑的泥沼里,自己爬不出来,别人也难以伸手。
他原本想着,是不是该过去看看,哪怕只是坐一会儿,不说话。
但听到易中海说估摸着还在睡,再结合自己一身的疲惫和潮湿,以及心头那团关于行车安全、连绵阴雨的隐忧,那股去看望的冲动便淡了下去。
有些坎,必须自己熬。
旁人的安慰,有时候更像是一种提醒痛苦的噪音。何况,他和傻柱之间,本就谈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
如今,傻柱需要的可能不是又一次的倾听或开导,而是一个安静舔舐伤口、慢慢积攒力气面对残酷现实的空间。
“让他……先静一静吧。”何雨树最终说道,语气平静,“等他想通了,愿意出来走动了,再说。”
易中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强扭的瓜不甜,心结还得自己解。雨树,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