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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那幅“可能性呼吸”星空布片让多感连着三天做起了同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时间不是流动的,而是像融化的蜂蜜,温暖、粘稠,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每当她快要看清梦里的景象时,总会被一阵轻柔的摇篮曲打断,重新坠入那片甜美的停滞中。
第四天清晨,这种粘稠感溢出梦境,渗透进了现实。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和和精灵。作为纯数据生命,它对“效率”的感知最为敏感。那天早上,它发现例行扫描宇宙网络数据流的任务比平时慢了整整十二秒。“检测到系统性延迟,”它闪着困惑的光芒,“不是我们的设备问题,是整个宇宙的‘基础响应时间’……变慢了。”
紧接着,林克发现自己泡的茶怎么也烧不开——水在九十八摄氏度时,升温曲线仿佛被无限拉长。苏芮的投影则出现了轻微的“拖影”,每一个动作的末尾都跟着一串延迟的重影,像是信号不良的旧式电视。
而多感,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胸口的两枚徽章和那块星空布片一起,发出同步的、慵懒的琥珀色微光,如同缓慢呼吸。孩子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梦话:“……休息日……不用起床……”
就在这时,通讯面板自动亮起,弹出一封设计得异常精美诱人的邀请函,背景是动态的、洒满金色阳光的沙滩和摇曳的棕榈树,轻柔的海浪声和风铃声从中传来。
标题是:恭喜您!自由意志协调局团队荣获“宇宙年度最辛劳家庭”提名!特此赠送‘永恒完美假期体验券’一份,目的地:安息之屿。即刻启程,放下一切,您值得拥有。
落款是一个名为“甜蜜懒散联盟”的组织。
“永恒假期?”林克皱眉,试图关掉面板,却发现指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这像个甜蜜的陷阱。”
元老投影的信息艰难地挤进这变得粘稠的时空:“紧急……警告……安息之屿……是懒惰原罪的另一极端镜像……不是休息,是……诱捕……他们用完美的‘安逸’概念制造空间和时间双重锁定……一旦沉溺,将丧失所有行动与思考的欲望……”
信息没传递完就中断了,显然连数据流都被这无处不在的“懒散力场”严重干扰。
然而,邀请函的吸引力是概念层面的。多感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指,触碰了“确认接收”的按钮。瞬间,办公室中央展开一道温暖如午后阳光的传送门,门内飘来烤饼干的香气和吊床轻轻摇晃的吱呀声。
“去吧,”一个甜腻得如同融化的焦糖、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工作永远做不完,烦恼永远想不尽。来这里,时间为你停驻,压力为你消散,只有永恒的放松与安宁……”
这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催眠力量。林克感到积累多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苏芮的投影逻辑开始倾向于“休眠节能模式”,连和和精灵的光翼扇动频率都降低了。
只有多感,在几乎要被这甜蜜声音淹没时,胸口的琥珀色时间水晶(懒惰碎片所化)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警报,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哈欠,又像是一个提醒。
孩子揉了揉眼睛,看向那诱人的传送门,小声嘀咕:“可是……永远放假,那‘明天要画画’的期待就没有了呀。”
这句稚气的嘀咕,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粘稠的糖浆,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传送门的景象极其短暂地模糊了千分之一秒。
就是这一瞬的异样,让苏芮猛地从节能模式中挣脱一部分算力:“多感说得对!极致的安逸会剥夺对未来的所有期盼!这不是馈赠,是温柔的剥夺!”
林克也咬牙抵抗着席卷身心的怠惰感:“必须去,但不是去度假,是去……拆穿这个‘永恒’的假象!”
他们手拉着手,以极大的意志力抵抗着那声音的诱惑,迈进了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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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之屿,名副其实。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交替,天空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刺眼的夕阳。微风永续,温度恒宜。洁白的沙滩细腻得没有一粒杂质,海水如同融化的蓝宝石,平静无波。空气中弥漫着助眠的薰衣草香和甜点刚出炉的温暖气息。
岛上唯一的建筑是一座无限延伸的露天休闲长廊。长廊里摆满了世界上最舒适的躺椅、吊床、豆袋沙发。穿着统一亚麻休闲服的侍者(他们的动作缓慢而优雅,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满足的微笑)无声地穿梭,端来永远不会空杯的饮料和吃不完的美味小食。
在这里,时间的感知被彻底剥夺了。林克觉得只是眨了几下眼,却发现手边已经换了三杯不同口味的饮料。想思考一个问题,念头刚起,就像陷入蓬松的羽绒枕头,很快被舒适的困意取代。苏芮试图连接外部数据网络,却发现思维信号一发出,就如同石沉大海,被这片空间“慵懒”的规则吸收了。
多感被一个笑眯眯的侍者引导到一张儿童吊床边,吊床旁还有一盒永远拼不完的、没有难度的拼图,和一支画不出复杂线条的蜡笔。侍者的声音像羽毛:“玩吧,孩子,永远不用完成,永远没有对错,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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