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凌喃喃道。
苏暖的声音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因果。”凌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无数发光的丝线，“我看到了黑月老祖的陨落，不仅是现在的结果，更是三百年前他做出第一个错误选择时，就已经埋下的因。我看到了烬的牺牲，不仅救了我们的命，更在他诞生时，毁灭法则的印记里就写下了‘终将燃烧自我’的预言。”
“这就是圣体带来的视角。”苏暖轻声说，“从法则层面俯瞰众生，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在因果之中。”
“但这很危险。”凌突然说，“看得太清楚，容易失去‘人’的感受。容易觉得一切都已注定，一切挣扎都无意义。”
苏暖笑了：“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说明你还没有迷失。记住，凌，法则视角只是工具，不是真理。因果链可以观察，但不必迷信。因为——”
她指向那团不断扭曲的灰黑色雾气。
“——‘变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因果的最大挑战。”
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混沌病毒，那团灰黑色雾气，此刻正在剧烈翻腾。它试图污染七彩霞光，试图突破平衡，但每一次冲击都被苏暖勉强挡下。
而在观察的过程中，凌发现了更细微的东西。
病毒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舞动。每一条触须都在尝试与周围的法则建立连接，一旦连接成功，就会开始“改写”那条法则——让有序变得无序，让稳定变得混乱。
但这个过程，本身也遵循着某种规律。
“病毒不是纯粹的破坏者。”凌忽然说，“它在尝试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以混乱为基础的秩序。”
苏暖点头：“这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如果只是破坏，总有办法清除。但它是在‘转化’，把现有的一切转化为另一种形态。一旦转化完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能做什么？”凌问。
“用你的混沌法则，包容它，理解它，然后……”苏暖顿了顿，“重新定义它。”
“重新定义？”
“对。既然病毒的本质是‘试图建立混乱秩序’，那么你就给它一个‘以秩序为基础的混沌’的新定义。让它从破坏者，变成……建设者。”
凌愣住了。
这思路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不是净化，不是消灭，而是……转化用途？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苏暖严肃地说，“你需要深入病毒核心，理解它的每一条底层逻辑，然后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修改它的目标设定。稍有不慎，你可能会被反向污染，或者触发它的自毁程序，导致病毒瞬间爆发。”
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母亲，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看向苏暖，“你刚才说的这个过程，和‘教育’很像。不是强行改变一个孩子，而是引导他找到更好的方向。”
苏暖也笑了，眼中闪着泪光：“你说得对。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理事会愿意多给你一点引导，而不是只想把你培养成工具，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两人对视，某种默契在无声中建立。
凌开始做准备。
他首先进一步巩固圣体——不是提升力量，而是提升“稳定性”。他将意识沉入灵根最深处，那里是四源法则的交汇点。原本四种法则各自流转，互不干涉，此刻他开始尝试让它们更深入地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生命法则中融入一丝毁灭——死亡是新生的开始。
毁灭法则中融入一丝生命——终结孕育着重启。
虚空法则中融入混沌——空无包容一切可能。
混沌法则中融入虚空——无序需要空间承载。
这个过程很慢，但每融合一丝，圣体的根基就扎实一分。凌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性越来越稳定，那种随时可能“飘散”的危机感在逐渐消退。
同时，他对法则的理解也在加深。
过去他只能看到因果链的表层，现在他能看到更深层的可能性分支。
每一条因果主链周围，都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分支。那些分支代表不同的可能性——如果当时选择另一条路，如果当时多说一句话，如果当时少犹豫一秒……
大部分分支会自然枯萎，因为现实只有一个。
但有些分支，会在某些特殊条件下被重新激活，成为新的“现实”。
“这就是‘变数’存在的空间。”凌明白了，“在因果的缝隙里，在可能性的分支中。”
他巩固了整整一个小时。
结束时，圣体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能量循环如呼吸般自然，法则理解如观掌纹般清晰，存在性锚固如恒星般坚定。
凌睁开眼睛。
瞳孔中的混沌星云，此刻旋转得缓慢而沉稳，不再有之前的躁动。
“我准备好了。”他说。
苏暖点头，七彩霞光微微收缩，在病毒面前打开一道缝隙。
“记住，不要对抗，要理解。不要消灭，要引导。”
凌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冲入灰黑色雾气之中。
而在晶体外部，第七层环带。
时空锚定光环的效果正在减弱。
清道夫的菱形主体已经挤进大半，表面的审判符文光芒越来越盛。纯白光芒也渗透到了环带边缘，开始侵蚀最后的屏障。
薇和芽守在晶体旁，面色凝重。
“十秒早就过了。”薇担忧地看着晶体表面，“凌还没出来……”
“他在做更重要的事。”芽用意念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直到他完成。”
话音刚落，清道夫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时空锚定失效倒计时：30秒。”
“准备执行‘绝对净化’。”
所有炮口，同时转向晶体。
纯白光芒中，归墟的身影也完全显现。它没有五官的面部“看”向晶体，伸出了手。
30秒。
薇握紧拳头，生命能量开始燃烧。
芽的虚空屏障扩张到极限，无数裂痕在表面蔓延。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而晶体内部，凌刚刚触及病毒的核心。
他“看”到了一个……
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