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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是被冰层深处的震鸣惊醒的。

不是阵眼的那种低缓呼吸——阵眼的震鸣他听了太久,闭着眼也能分辨。那是一种更尖锐的震颤,从冰层极深处往上刺,穿过岩石和冻土,穿过他的干草铺,直直扎进脊椎。他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短矛,左手按住胸口。归墟珠在跳,不是平时的平稳节律,是急促的、受惊似的跳,光团缩成针尖大小,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撞他的肋骨。

他翻身站起来,三步走到洞口,推开冰砖。外面的冰原还是那样,灰天,黑冰,风声呜咽。但脚下的冰在颤。不是裂缝扩散的那种颤,是有节奏的、重复的、像是有人在冰壳下面用巨锤敲击。一下,停三息,又是一下。敲击的节奏和他刚才在睡梦中听到的震鸣完全一致。

渊使来了。不是从上回来的裂缝口。是从东北。

他把冰砖推回原位,转身抓起挂在冰壁上的影刺,插进腰间。短矛握在左手,破甲剑背在背上,断念剑用布裹着塞进戒指最外层。金刚符只剩一张,他贴在胸口,没有激活。归墟珠贴着皮肤,光团还在急促地跳,但没有失控——阵眼还在运转,他和阵眼之间的联系还在。只要这根线不断,阵眼就还在他手里。

他挤过冰洞外面的第一道冰脊,沿着事先清理过的偏轴路线往核心区摸。灵光灯没开,神识压到周身三尺,归墟珠代替神识做外围感知。三里外冰壁上的空禁残符已经有反应了,传回来的震频带着一种极细微的摩擦声——是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至少三人。再往前摸了一段,石板上挂着的那块薄石板开始轻轻摩擦,东北岔道方向有东西在接近。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他在石台东南侧的冰脊凹陷处蹲下,把心跳压到三十五拍。他没有选择直接钻进石台旁边的核心掩体,那里是整个裂缝底部最适合伏击的位置,也是渊使进攻阵眼必然要越过的最后一条防线。

东北岔道口亮起一点幽光。不是灵光灯,是某种法器的光,暗绿色的,在冰壁上晃来晃去。光后面是两个人影,穿着黑袍,手持短杖,短杖顶端嵌着的渊晶发着暗光。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短杖不断在冰壁上敲击,每一次敲击都会引发冰壁深处一声极细微的回应——他们在用声波探测冰层厚度,寻找最佳破冰点。

两个黑袍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不是上回那个灰袍领队。这人穿着深灰色的袍子,袖口用银线绣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左手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烧的不是火,是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团光和归墟珠里的金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暗,更冷,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取出来的火,但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杨凡的瞳孔缩了一下。归墟珠同源法器——不是上回灰袍领队手里那枚只能做探测的玉佩,而是一件真正能够与归墟珠产生共振的灯器。灰袍领队的玉佩接近阵眼时只是借力去激活禁制,而这盏灯的内部透出来的韵律,能让它直接干扰到归墟珠与石台之间的共鸣。

提灯的人停在岔道口,把灯笼举高,对着石台方向缓缓转了一圈。灯笼里的暗金色光团在转到石台方向时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有规律地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归墟珠的节律几乎一致,只是相位差了一点——像两只手在弹同一根弦,一只往上拨,一只往下拨。归墟珠在他胸口同时颤了一下,他感觉到珠子与阵眼之间那条弦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不太重,但足以让他心头一紧。

提灯的人放下灯笼,对身后说了句什么。岔道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黑袍,元婴中期,手里提着一只黑铁箱子。另一个没有穿袍子,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面容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但头发是白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没有拿法器,双手垂在身侧,步伐从容,像是在逛一座花园。

杨凡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身上超过三息。不是因为他的头发,是因为他的眼睛。那个人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暗金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缝,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他走在最后,却走得最稳。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冰层都会微微下陷半寸,不是被体重压的,是冰层在自行收缩、退让。一个肉身能对无回地的古冰产生压制性排异的人,要么已经将归墟符文改造到接近阵眼控制器的层级,要么他的身体内部已经不再把渊族与归墟视为两种力量。灰袍领队手背上的烙印是刻在皮肤上的。这人的暗金眼说明烙印已经刻进了神魂。

杨凡把呼吸压到极缓,用归墟珠逐一标记下方五个人的灵力特征。两个黑袍短杖手是标准渊使,气息比他上回在裂缝碰到的那些更稳定,渊力流转不带紊乱,应该是渊主麾下筛选过的老手。提灯人本身是元婴后期,和杨凡同阶,但他的灯器与归墟珠共鸣,可以在短距离内发出干扰波,不除掉他就无法直接触碰阵眼。最危险的是白发人——没有携带任何法器,但脚底对古冰的天然侵蚀效应说明他已经脱离了常规元婴期修士对灵力的依赖,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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