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墟冢回到无回地的头三天,杨凡没有做任何事。他坐在石台旁边,把归墟珠握在手心,闭着眼,让珠子内部那张六边形金网和整张归墟大阵的金线脉络自行同步。同步的过程不需要他刻意催动,珠子和大阵之间像是失散已久的同一片海的两股洋流,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温度和节律,自然而然地融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金线在冰层深处极轻极缓地颤动,从无回地阵眼往南延伸,经过老石城的转压站,穿过蛮荒荒漠的地下暗河,抵达归墟之门废墟深处的镇钥总枢,再往东折向地裂深处的墟冢。整张阵网的脉络在他感应视界里从未如此清晰——每一条金线的粗细、明暗、脉动节律,都像是刻在他自己经脉上的纹路。
第三天的后半夜,他从浅层入定中睁开眼,发现归墟珠的光团变了。以前的光团是一团均匀的金色光芒,跳动时明暗交替。现在光团内部出现了一圈极细极亮的金线,金线围绕着光团中心缓缓旋转,旋转的轨迹恰好是一个六边形。和他之前在膜层外看到的那张微观金网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张金网不再是封闭在膜层里的,而是完全张开了,和他的神魂力直接相连。他把神识探入珠子内部,神识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原本那层膜的位置,直接触碰到了六边形金网的中心。中心处悬浮着一滴极小的金色液体,不是渊晶的熔液,不是灵力的凝液,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物质——触感温暖而沉重,像一颗极小极重的金色水银。他用神识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滴金色液体,液体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扩散到六边形金网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整张金网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嗡鸣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骨头听到的,和他在无回地阵眼认主时听到的那声低鸣是同一种频率,但更深,更沉,更接近源头。
他退出神识,把归墟珠放回胸口。炼制者留在珠子里的“念锁”已经解开了。不是他解开的,是炼制者自己解开的——在那间穹顶石室里,他把珠子嵌进剑柄凹槽的那一刻,炼制者残留的神魂印记识别了他的存在,主动解除了最后一道锁。归墟珠现在不再是半封闭的法器,它已经是一颗完整的、认主已尽的归墟珠。六边形金网是归墟珠的核心阵图,那滴金色液体是炼制者留在珠子里的最后一滴“墟源”——归墟一族用来驱动所有阵位的原始能量。墟冢下面那片渊晶矿脉在自毁时释放的能量,本质上就是这种墟源被反向转化后的产物。墟源不是渊晶,渊晶是墟源被深渊侵蚀后形成的变体。炼制者在珠子成型时将一滴纯净的墟源封入核心,作为日后修复大阵的最后备源。他没有用掉这滴墟源,而是把它留给了后来者。
这个发现让他对归墟诀通玄层的理解又进了一步。归墟诀的功法层次分为凝识、入微、通玄三层。凝识是感应归墟之力,入微是操控归墟之力,通玄是与归墟之力融为一体。他之前一直卡在入微层的顶峰,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通玄层的门槛。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他的积累不够,是通玄层需要墟源作为引子。没有墟源,修炼者只能在入微层打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归墟之力的本质。墟源就是归墟之力的原始形态——不是在天地间被稀释和扭曲之后的灵力波动,而是归墟一族在最古老的年代里,从某个已经失传的源头提炼出来的本源物质。归墟诀的编写者之所以把通玄层放在最后,不是因为它最难,是因为墟源太难获得。炼制者只在归墟珠里留了一滴,而这一滴现在已经和他的神魂力产生了直接联系。
他的修为还在元婴后期,灵力浑厚度和神魂强度都没有突破性的变化。但归墟珠的完全认主让他的神魂感知能力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以前他用墟纹刻入符路,需要借助归墟珠的波动作为媒介,现在他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神魂力驱动墟纹,不需要再经过珠子中转。这意味着他在战斗中可以同时操控归墟珠和墟纹,而不必像以前那样每次动用墟纹都必须把全部心神集中在珠子上。更重要的是,墟源的存在让他的神魂力带上了一丝归墟本源的气息——这种气息对渊族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远比之前单纯依靠归墟珠的波动要强得多。
第四天清晨,杨凡从石台前站起来,走到冰洞外面。无回地还是老样子,灰天,黑冰,风声呜咽。但他看这片冰原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无回地,看到的是磁暴、裂缝、骨楔、冰蚕丝、一道道防线。现在他看无回地,看到的是金线——冰层深处那些极细极密的金线从阵眼石台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每一根线都在以极微弱的幅度轻轻颤动。他能“看到”东侧骨楔阵列的十二根骨楔各自的位置和金线脉络的对应关系,能“看到”冰蚕丝三层震动网和金线之间那些微弱的共振节点,能“看到”空禁残符背面的隔离涂层在归墟之力场中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晕,能“看到”暗流裂缝深处那道阻尼丝正在极轻极缓地拉伸回弹。整张防御体系不再是一堆零散的构件,而是一张活的网。归墟珠的完全认主让他从网的维护者变成了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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