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堵禁制激活之后,杨凡没有立刻离开祭坛广场。他蹲在裂缝边缘,把归墟珠贴在石壁上,感应视界沿着深渊走廊的南端入口往下探。走廊内部一片死寂。断渊阵的隔断屏障在北端截断了南北能量传导之后,整条走廊里的渊力压力正在缓慢衰减,南端这一截因为被封堵禁制锁死,衰减得更快。那些之前还在极轻极暗地闪烁的渊族咒文,现在已经暗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残影贴在石壁深处,像被水泡烂的墨迹。
他把感应收回来,站起来,把碎石重新压在裂缝口。然后他走到祭坛中央,站在那个曾经嵌着归墟珠的凹槽前面。环形阵盘上的封镇序列还在缓缓运转,七层符路从引气到封印纹一层一层地明灭,暗金色的光晕沿着金线脉络往四面八方扩散。南线金脉的脉动平稳而有力,镇钥的运转记录在感应视界里一行一行地跳动,每一行都是阵网自动上传的防御日志。归墟之门已经重新锁上了。南端裂缝入口也封死了。整张归墟大阵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缺口——渊九本人。他在阵法层面上把所有能封的都封了,但封不住一个已经逃出去的渊族残魂。只要渊九还活着,他迟早会找到另一条路重新渗透进来。不是从封印裂缝,就是从被渊族污染的散修身上,或者从他还没有发现的某条深渊支线。
他必须趁渊九还在蛮荒荒漠附近、尚未远遁之前,把他找出来,彻底了结。
杨凡在祭坛广场边缘蹲下,把蛮荒荒漠的地形图铺在碎石上。归墟珠的感应视界里,渊九之前触碰南端裂缝入口时留下的渊力痕迹还在,极淡,但方向明确——触碰点就在祭坛东南方向不远,从触碰点到废弃矿脉的入口,直线距离不超过小半日。他之后退回去的方向也是废弃矿脉。那片废弃矿脉他在去虚无海时走过一次,矿道很深很暗,分支岔道极多,是散修和宗门修士反复开采后留下的迷宫。渊九从沉岛海域逃出来,伤重未愈,急需一个隐蔽的地方养伤。废弃矿脉离归墟之门不远不近,正好夹在渊主猎杀队的搜索范围和归墟大阵的感应范围之间,是他在蛮荒荒漠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处。他不会躲进矿脉深处太久——他的伤需要渊族之力来恢复,矿脉里没有渊族残魂可以吞噬,他迟早要出来。杨凡需要在他出来之前找到他,或者在他出来的那一刻截住他。
他把路线图拓到兽皮上,标注了三个渊九最可能藏身的位置。第一个是矿脉主巷深处一处废弃的玄铁采掘面,那里空间大、岔道多、容易防守。第二个是矿脉东侧一条被水淹了一半的旧矿道,那里被地下水渗透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溶洞,入口隐蔽。第三个是矿脉最深处靠近虚无海方向的一条塌陷裂缝,那里是矿脉和深渊裂缝走廊南端入口之间最短的直线路径,如果渊九还想再找机会进入走廊,他会选这个地方。
他收拾好装备,从祭坛广场沿着蛮荒荒漠边缘往东飞。夜里的荒漠很冷,西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飞得不高,贴着地面的沙丘和碎石滩,神识全力展开,同时用归墟珠的感应视界不断扫描前方。在荒漠边缘一处废弃的矿道入口前,他把身形压低,归墟珠的感应视界里出现了一道极淡的渊力残留——是渊九的。不是新鲜的,大概是数日之前留下的。矿道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碎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尘,但有几块碎石的沙尘比其他石块薄得多——这些碎石最近被人动过。他把碎石搬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面很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他把灵光灯灭掉,借着归墟珠感应的微光往矿道深处走去。
矿道很窄,两边的石壁上全是矿凿留下的凿痕。他在蛮荒荒漠这一带的矿道里走过不止一次,对地形已经相当熟悉。主巷往深处延伸之后会分成三条岔道:左边那条通往废弃的玄铁采掘面,中间那条通往被水淹的旧矿道,右边那条通往塌陷裂缝。他在岔道口蹲下来,再次催动归墟珠,感应视界里渊力的残留痕迹在左边岔道口最浓。他把短矛握紧,矛尖朝前,迈步走进左边的岔道。
废弃的玄铁采掘面比矿道宽敞得多,是一个被挖空了大半的地下溶洞,穹顶很高,钟乳石倒垂着,边缘有被矿凿削过的整齐切面。溶洞底部散落着废弃的矿车和锈断的铁镐,角落里堆着一座小丘般的矿石废渣。空气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硫磺味,不是矿脉本身的硫磺味,是渊族阴力在封闭空间里长时间滞留后留下的特有腐败气息。
他站在溶洞入口的阴影里,把心跳压到极缓。他感应到渊九了。就在废渣堆后面。
渊九的渊力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归墟珠对渊族之力的天然感应,他可能会错过。他在沉岛海域的伤比他之前推测的更重——银盘封印被击碎时的反噬撕裂了他体内大部分渊力脉络,他在强行调动归墟之力后又被排斥效应撕开了数道旧伤。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漏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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