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的骨剑劈下来的时候,杨凡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右脚在冰面上碾出极刺耳的摩擦声,骨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肩衣袍削过去,带起的刃风把他肩头的布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贴着的金刚符残边。符纸边缘焦黑卷曲,在骨剑余波的冲击下自行碎成数片,化在他脚下的冰尘里。他没有去看那道口子,左手反握归墟珠,金光从珠子里涌出来顺着手腕攀上影刺的剑刃,幽蓝的冰蜈毒与暗金的墟源光芒在刃面上极短极快地缠绕了一圈,然后他一剑刺向白发的右腕——不是刺要害,是刺他握剑的手。白发的骨剑是从锁骨下方拔出来的,和他体内的归墟根基直接相连,那把剑不是法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刺穿他握剑的手就是刺穿他与归墟根基之间的联结。
白发没有收剑格挡。他翻转手腕,骨剑在极小的弧度内从竖劈转为横扫,剑身侧面精准地拍在影刺的剑尖上。两剑相触的瞬间,杨凡感觉到一股极沉极闷的震荡从剑尖传上来,不是渊族阴力的侵蚀感,而是归墟之力在极高密度下被压缩后产生的纯粹冲击——和他用墟源刻入稳基纹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只是更狂暴、更不计后果。他被震退了两步,靴底在冰面上擦出两道白印,右手虎口一阵发麻,影刺差点脱手。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剑柄握得更紧,墟源在珠子里又抽出一缕,缠上剑柄,把虎口的麻感压下去。
白发的骨剑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缺口。影刺的剑尖也崩了一丝极细的裂口。两人的剑都不是凡铁,一把是归墟一族堕落者的肋骨所化,铭刻着渊族咒文与归墟符文的混合符路;一把是从虚无海散修手中夺来的偷袭短剑,淬了无数遍冰蜈毒,浸过归墟珠的墟源。两把剑在石台前的冰面上同时发出了极轻极细的颤鸣,像是两把剑都认出了对方身上带着同一棵树的根。
“你这把剑上沾过墟源。”白发看着影刺剑刃上那道极细的裂口,暗金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语气不像在说一件法器,倒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炼制者当年也是这么用剑的。他把墟源缠在剑上,刻稳基纹,刻封印,刻供能纹。他把墟源当成工具,从来不把它当成活的东西。”他抬起骨剑,剑尖对准杨凡胸口的归墟珠,“你和他一样。你只是在用墟源,不是在听墟源。”
杨凡没有接话。他在感应视界里看到东南方向的圆盘冲击波正在衰减——渊晶的能量已经消耗过了七成,剩下的冲击力已经不足以压制骨楔阵列的自主恢复。正南方向被突破的两枚空禁残符在防御能量回流后重新激活,绕后的黑袍护卫被重新逼退,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回推。东侧五级裂缝的压制圆盘还在和稳基纹碎片对抗,撕裂和修复的速度仍然大致持平。三路牵制进攻都在走向僵局。白发等不下去了。他刚才那番话不只是为了动摇杨凡,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在用体内供能纹的共振节律持续干扰归墟珠的墟纹链路,但干扰的效力正在衰减。杨凡的墟源认主权已经重新锁定,他的挤入链路被一寸一寸往外推,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断开。
“听墟源?”杨凡把影刺横在身前,剑刃上的幽蓝光晕在归墟珠金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墟源没有嘴。它不会说话。它只会长——在珠子里长,在阵眼里长,在六边形金网的边缘长。你体内那道烙印能感应供能纹的节律,但你感受不到墟源的生长,因为你的归墟根基被渊力裹了太多年,裹到连墟源都认不出你了。不是你不听它,是它不听你。”
白发的暗金眼微微一缩。杨凡这句话刺到了他最不想被刺到的地方——不是关于渊力,不是关于堕落,是关于墟源不再认他。他的手背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极轻极细地颤了一下,然后他不再说话,骨剑再次劈来。这一剑比前几剑更快、更沉,剑身上的渊族咒文在高速挥动中自行激活,灰黑色的光纹从剑脊往剑尖急速蔓延,每一道咒文都在空中留下极短的残影,残影与残影之间叠加成一面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剑幕。剑幕笼罩的范围不只是杨凡正面,而是从左肩到右膝的整个扇形区域——他想一剑封死杨凡所有的闪避空间。
杨凡没有闪。他把影刺交到左手,右手握住归墟珠,珠子里的墟源在一瞬间被抽出极细极亮的一缕,不是缠在剑上,而是直接注入脚下冰面。墟源入冰的瞬间,他脚下那片黑冰猛地亮起一圈极淡极透的金色涟漪——那是他在修复供能纹时无意中铺进冰层深处的一层墟源残余,原本已经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但现在被新注入的墟源重新激活。涟漪扩散到三尺方圆时,石台正前方那块碎冰下方的干扰层箔片被同时触发——不是靠锁芯纹的丝线,是靠墟源涟漪的直接冲击。箔片炸开一团极刺眼的暗金色杂波,杂波在杨凡和白发之间形成一道极短极烈的干扰屏障,白发的骨剑剑幕撞在杂波上,灰黑色的渊族咒文和暗金色的杂波在极短的距离内疯狂撕扯,发出极密集极刺耳的爆裂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