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影刺残骸的剑柄碎片握在手里,用指尖在碎片表面模拟释放指令的刻入手感。剑柄碎片的金属脉络已经被墟源金膜封堵过多次,触感和墟源表面的那层光膜有几分相似。练习到指腹发酸时,西荒岔道石室的铜丝监测线传来了第一次震动。
震动极轻极短极脆,是凿击声——不是岩层自然沉降的闷响,不是地下水冲刷的摩擦,是某种坚硬的金属或石质工具在敲击岩壁。杨凡立刻把归墟珠按入感应视界,西荒方向传来第二下凿击,和第一下的间隔完全一致,节奏稳定,力道均匀。不是偶然的碎石碰撞,是有规律的凿击,频率和矿场散修用铁镐敲矿渣的节奏接近,但每一击的力度更沉更闷——凿击点在裂缝深处,隔着极厚的岩层。有人从裂缝的另一端在往石室方向凿。不是阿青,不是矿场的散修。裂缝的另一端是磁暴阵深处,和顾长舟三人进过的磁暴裂隙属于同一片地下结构。凿击的位置可能在玄铁磁暴阵核心阵位与岔道石室之间那片岩层过渡带,和天剑宗封印背后探测到的地下空间有交集。
他把短矛握在手里,断念剑和新剑挂在腰后,走出冰洞往西荒方向飞去。矿场清晨的捣药声还没响起,几个散修刚在矿洞口支起晾晒架,阿青蹲在断墙下检查昨天新采的矿石。他直接从她面前掠过,丢下一句“裂缝有动静”,钻进矿洞,穿过岔道窄缝,推开青钢岩石板进入石室。
铜丝监测线完好。裂缝口的引气纹封条没有断裂。他把归墟珠贴在裂缝封堵碎石上,墟源的感应视界往裂缝深处延伸,凿击声停了,但裂缝深处多了一股极淡极微极陌生的灵力波动——不是渊力,不是归墟之力,不是宗门修士的灵力,和虚无海散修的古符波动也不同。这股灵力波动极古老,和黑曜石柱上那些分段式符文的残余能量波动几乎重合,像是从同一块石头上剥离下来的碎屑。凿击者不是天剑宗的人,不是顾长舟的人,是比他们更早进入磁暴阵深处的东西——或者人。
他把封堵裂缝的碎石重新压实,在裂缝口补了一道感应纹,和石室青钢岩石板上的归墟感应纹联动。一旦裂缝口被凿穿,两道感应纹会同时断裂,归墟珠能通过双重信号定位裂缝被突破的准确时间。然后他退出石室,回到矿洞口。阿青已经把其他散修叫进了矿洞,正把最后一批矿石搬进岔道深处。她没有问裂缝那边是什么——在西荒死地待了太久,她早就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只需要先确保活着的人不出事。杨凡告诉她,如果监测线再次震动,不要单独进石室,带人撤入地下暗河往老石城方向走,和上次总攻时一样的撤离路线。阿青点了点头,把手腕上那只银手镯往上推了推。
回到无回地已是当夜。他把西荒监测线的震动记录、裂缝深处的陌生灵力波动特征与玄铁磁暴阵分段式符文的残余能量做了交叉比对,确认凿击者的能量特征与封印壁内侧那片被探测到的地下空间同源。有人在封印背后。不是从封印壁外面进去的,是一直就在里面。天剑宗在封印壁外面剥符文、架禁制、放灵光丝的时候,封印背后那个极深极广的地下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端往西荒岔道方向凿。
他把这个判断标注在预警图上,在封印壁、岔道石室和磁暴裂隙之间画了一个三角,三角中央写了四个字:地下空间。然后靠在冰壁上闭上眼,把明天要做的三件事按顺序排好。先把搭接层图纸放在冰脊下让顾长舟取走,再回冰洞练习引导指令的刻入手法,同时等母脉扫描的第一缕星光。如果星光降临时封印壁还在稳定禁制的控制范围内,他就在星光峰值期间触发引导指令,让墟源出壳接收温养。如果星光降临前封印壁先被突破,或者西荒岔道裂缝先被凿穿,他必须先确保归墟大阵的稳基纹撑住冲击,再考虑墟源接收星光的事。
天亮后,他把搭接层图纸用油纸裹好,放在东侧冰脊下方约定位置的碎石堆里,用一块冻土压住。顾长舟会在合适的时候来取,拿到图纸后他会立刻着手修复阵盘。但修复阵盘需要时间,把搭接层精确地焊进仿制阵盘的青铜针脚之间更需要反复测试。在阵盘修好之前,他不会贸然再进磁暴裂隙。这就意味着玄铁磁暴阵核心阵位在母脉扫描期间不会出现第二次激活——少了一个变量,但封印壁和岔道裂缝的压力还在。
杨凡看着冻土块在冰脊阴影里安静地压着油纸包,转身走回冰洞。归墟珠在石台上缓慢地跳动着,导引纹的暗金色光膜在珠子表面安静地亮着。他把神魂力探入珠子内部,墟源的脉动节律在他意识深处缓慢展开,波峰和波谷交替出现,间隔稳定。他在波谷降临的瞬间,用指尖在石板上模拟了一次释放指令的刻入动作——指尖触到石板表面的那一刻,波谷恰好落在指令的收锋处。他在等真正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