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中,脚下是柔软的青苔,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无数光斑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在地面织成流动的金色锦缎。空气湿润而清甜,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从四肢百骸涌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龙鳞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青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纹路,那是生命能量的具现。胸口那道几乎将他吞噬的虚无印记,此刻被一根纤细的藤蔓缠绕着,藤蔓表面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泽,将印记死死压制在皮肤表层,无法再向内侵蚀一寸。
“你醒了。”
温柔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焱铭抬起头,看到一株巨树。
那不是普通的树木。树冠如华盖,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天空,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树干表面流淌着银色的汁液,汁液所过之处,会开出细小的、萤火虫般的花朵。
巨树下方,站着一个青衣少女。
青漪。
她看上去与三个月前在葬龙渊分别时完全不同了。原本齐腰的长发如今垂至脚踝,发丝间缀满了细小的、嫩绿色的新芽,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淡青色的光点从发间飘落。她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变成了翡翠般的碧绿,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整片永歌森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那里,一道青翠欲滴的嫩芽印记正在微微发光,与焱铭眉心黯淡的薪火印记、唐三额头的金色三叉戟印记,有着相似的神性气息。
“青漪……”焱铭开口,声音沙哑,“这里是……”
“这里是永歌森林的核心,生命古树的梦境空间。”青漪缓步走近,脚下所过之处,青苔会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你的身体还在海域沉睡,是古树大人将你的意识牵引到这里来疗伤的。”
她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触碰他胸口的虚无印记。藤蔓在她指尖的引导下又缠绕了一圈,印记的黑色又黯淡了几分。
“你太乱来了。”她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燃烧本命薪火……那是会死的。你知道吗,那天我正跪在古树面前求它赐予生命之种,突然感应到你的薪火印记在疯狂燃烧,然后……然后它开始熄灭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一刻我以为……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
焱铭沉默片刻,轻声道:“抱歉。情况紧急,没有别的办法。”
“我知道。”青漪收回手,低下头,“沧溟大祭司用潮汐神殿的传讯海螺向我解释了深渊三角发生的一切。你没有做错,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不想再被抛下了。”
焱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发间那些细小的嫩芽,看着她眉心那道与生命古树相连的神圣印记。
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在葬龙渊被他救下、虚弱到需要他输送龙皇精血才能存活的青木龙裔公主。
三个月后,她已经成为了生命古树的代言人,成为了……第三位神只传承者。
“你……”焱铭斟酌着开口,“生命女神传承,是怎么回事?”
青漪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天你离开铁脊关去九天绝域闭关后,我并没有留在联军大营。精灵女王艾斯特莱雅派人传信给我,说生命古树……在呼唤我。”
她站起身,抬手触碰身侧巨树垂下的枝条:“你应该知道,我是青木龙皇的直系后裔,体内流淌着龙族与精灵族的混血。但古树大人告诉我,我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古老——我的母亲,是上一任生命女神候选者。”
焱铭瞳孔微缩。
“她在三十年前被暗影神殿追杀,逃到永歌森林时已经重伤濒死。”青漪的声音平静,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生命古树收留了她,试图唤醒她体内的女神血脉,但伤势太重,她最终还是……她临死前将刚出生的我托付给精灵族,并用自己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在古树核心留下了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现在属于你了。”焱铭轻声道。
青漪点头:“三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古树下冥想,一点一点接收母亲留下的记忆和力量。古树大人说,这个过程本来需要至少十年,但三天前——就是你燃烧本命薪火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应到你的生命之火在急速熄灭,那一瞬间……”
她顿住,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十年传承,什么循序渐进,我只要救你。我用尽全部魂力冲进古树核心,抓住了母亲留下的那道印记,然后——把它点燃了。”
就像你点燃自己的本命薪火一样。她没有说出口,但焱铭听懂了。
“以生命本源为燃料,跨越两千里的距离,向濒死之人传递治愈之力。”一个苍老、慈祥、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这是生命女神传承者的觉醒仪式,名为‘远方的救赎’。你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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