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扫过河滩,照亮那块半埋的石板时,罗令正往村口走。他停下脚,盯着石板边缘的刻纹。那线条不像是水流,倒像是一道火舌,从地底蜿蜒而出。残玉贴在掌心,忽然热了一下。
他没回头,直接拐进老宅院门。
院子里堆着昨夜运来的鹅卵石,还未来得及铺。他蹲下,把手按在后院地面上。土是凉的,但靠近墙角那一片,掌心能感觉到一丝闷热,像是底下压着什么没散的火气。
赵晓曼追上来时,看见他正用铁锹轻轻撬动一块青砖。
“你发现什么了?”她问。
“窑。”罗令说,“地下有窑。”
王二狗闻声跑来,手里还拎着巡逻用的手电。他一听这话就咧嘴:“烧陶的窑?这老宅子底下还能藏这个?”
“不是普通的窑。”罗令把残玉贴上额头,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火膛朝东,烟道斜三寸,是宋代的老法子。”
李国栋拄着拐杖也来了。他站在院中看了一圈,最后盯住墙角那片地。
“我记事起,这块地就不长草。”他说,“你爹活着时,说过一句——‘地火不熄,根脉不断’。”
罗令点头:“我要挖。”
“这是祖宅。”李国栋说,“动土得有说法。”
“先民用陶器净水,用陶罐存粮,连肥料都靠陶器发酵。”罗令指着刚建好的过滤带,“我们现在做的事,他们八百年前就做过。我只是把东西找回来。”
李国栋沉默片刻,抬手敲了三下拐杖。
这是同意了。
王二狗立刻招呼人来,带着巡逻队拿锄头小心挖土。不敢用机械,怕震塌结构。一锹一锹,往下清了不到一米,土色变了,泛红,夹着碎陶片和烧结的泥块。
再往下,一道弧形窑壁露了出来,表面覆着一层黑釉,摸上去光滑坚硬。
“是真的!”王二狗喊,“烧过的!”
赵晓曼蹲下,用手电照着窑壁细看:“这工艺,跟博物馆里展出的宋代闽北窑差不多。”
“就是它。”罗令伸手探进烟道,“角度、深度都对。只是塌了一半。”
当天下午,直播架了起来。镜头对准老宅后院,标题写着:“我们挖出了祖先的陶窑”。
弹幕一开始全是问号。
【挖地能挖出什么?】
【是不是又要搞迷信那一套?】
【污染还没解决,就开始玩陶艺了?】
罗令没解释,只对着镜头说:“接下来七天,我们会复原这座窑,烧出第一批陶罐。这些罐子,会用来做堆肥实验。”
他转身走进屋,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完整的窑体结构图。
“窑分三段:火膛、窑室、烟囱。”他指着图,“温度要控在一千度左右,燃料用松枝和稻壳,不用煤,不排黑烟。”
有人刷屏:【吹牛,土窑怎么可能控温?】
罗令不答,开始动手修窑。
他带着王二狗和两个村民,用后山挖来的红壤混合稻壳灰,调成新泥。泥要软硬适中,太干易裂,太湿难塑。他亲手揉了半小时,直到泥团表面光滑无气泡。
窑壁破损处,他按梦中所见的角度补泥,厚薄均匀。每补一层,都要晾半个钟头再继续。烟道重新疏通,用小块陶片嵌紧缝隙。
赵晓曼翻着族谱,在晚上找到了一条记录:“罗氏十三代孙,曾供役于县窑务,主理火候三年。”
她把这页拍下来发到直播群里。
弹幕安静了几秒,接着刷起【卧槽】【真有渊源啊】。
第三天清晨,窑体修复完成。罗令围着窑转了一圈,确认无漏气点,才开始准备燃料。
他选了干燥的松枝,截成等长,又掺入稻壳。这种组合燃烧稳定,升温慢但持久。他不要快,只要匀。
“烧窑不是比谁火大。”他对镜头说,“是比谁能让火听话。”
点火那一刻,他亲自持火把,从火膛底部引燃。
火焰慢慢爬升,窑壁开始发烫。他守在旁边,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温度,靠观察火焰颜色判断火势。
第一天夜里,火光映着他的脸。赵晓曼送来一碗热粥,他接过,说了声谢,继续盯着窑口。
王二狗在边上打盹,突然被弹幕惊醒。
【你们看窑顶!】
【冒烟了!黑烟!】
【说是环保,结果烧得乌烟瘴气!】
王二狗抬头,果然看见一缕灰烟升起。
他猛地站起来,冲罗令喊:“出问题了!”
罗令不动,只抬起手示意他等等。
过了几分钟,那缕烟颜色变淡,最后成了透明的水汽。
“稻壳刚开始烧,会有杂质挥发。”罗令说,“现在干净了。”
他打开手机,调出空气检测仪数据:PM2.5数值始终在30以下,没有硫化物排放。
弹幕渐渐安静。
第四天,拉坯开始。
罗令坐在轮盘前,手里捧着一团调好的陶泥。他闭眼几秒,再睁眼时,双手已经动了起来。
轮盘转动,泥团缓缓升起,收口,压壁,手指内收,动作流畅。不到十分钟,一只薄胎陶罐成型,壁厚均匀,线条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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