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瘫坐在地上,脸上的金粉掉了一半,露出半张清秀却苍老的脸,她死死盯着司遥,忽然笑起来:“你拔了姐姐的针……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我心理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雨水的反光里,她摊开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金色的印记,圆圆的,像一枚小小轮毂,而另外七道更浅的印痕正从皮肤深处浮上来,环环相扣。
金轮咳着血笑:“第八轮!车轮圣母……你怎么知道。”
像是反应过来了,挣扎着站起来,旗袍上的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金轮说道:“不!你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车轮,左肩上有块胎记,形如八辐轮?”
像是知道金轮还不信,司遥继续说道:“她每年冬至前后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耳边有风声和钟鸣。”
“那是当年被齐天大圣一掌从云端拍落人间的记忆,你们七个被罚作飞仙,永世传信,车轮年纪最小,大圣舍不得让她受苦,便把她投胎转世成了凡人。”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电光柱扫过来,金轮看了眼那个方向,又看向司遥:“那你知道我们抓这些男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两万四千年了,我们传了两万四千年的信,每传一次就折损百年道行,银轮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风轮的腿脚开始不利索了,铜轮每天夜里骨头缝里疼得睡不着。”
说着说着,金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想攒一具肉身,能扛得住雷音寺的威压,替我们去传最后一次信,只要传完这一次,我们就能解脱了。”
说着,金轮的一脸的向往,仿佛那样的生活已经在眼前。
手电光越来越近,夹杂着喊话声。
金轮最后看了司遥一眼:“那六个男人被我们藏在城隍庙底下的地宫里,还活着,但今晚子时之前你若不把车轮带来,我们就只能用他们的魂魄炼药了。”
说完她整个人化作一缕金烟,钻进墙洞里消失不见。
墙洞随之愈合,恢复成斑驳的老墙砖,连道裂缝都没留下。
“站住!什么人!”
两个穿制服的跑到跟前,手电直直打在司遥她们脸上。
司遥伸手挡了当,看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人,便装,胸前挂着工作证,是老熟人了。
那年轻男人认出了她,挥手让制服退开:“司遥?你怎么在这儿?”
“刘警官,对方是妖,非人。”
刘尚明皱起眉,丝毫不怀疑司遥的话:“你有线索了?”
司遥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城隍庙,底下有地宫,我去处理,你们别跟。”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刘尚明追了两步:“你三个人,要不要加点帮手?”
“不用,子时之前我得赶到,不然那六个人就真没了,刘警官,你帮我做件事,去东街老戏班,找一个叫陈阿婆的,问她八轮圣母的戏文里,车轮圣母后来怎么了。”
刘尚明点头,带着人开车离开。
雨越下越大,刚刚还很人脑的巷子,此时早已空无一人。
城隍庙在泉州老城东南角,香火不算旺,夜里更是冷清。
司遥三人翻墙进去的时候,庙里的老榕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无端有种凄凉的感觉。。
地宫的入口在正殿供桌底下,她掀开那块绣着“威灵显赫”的桌围,青砖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环成一个完美的圆。
司遥蹲下来,用右手掌心按在那个圆上。
八道轮印同时发烫。
地面无声无息地陷下去,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带起地上的灰尘。
司遥走下石阶,台阶很长,转角处壁上嵌着铜灯,灯芯里燃着幽绿的火。
数到第四十九级时,眼前豁然开朗。
地宫不小,约莫一间教室那么大,穹顶上绘着褪色的飞天壁画,八位仙女各持一轮,衣带飘飘,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八个位置,七个空着,一个坐人。
金轮已经换了身衣裳,大红的嫁衣,头上簪着金步摇,正在往手腕上套玉镯,看见司遥下来,她笑了笑:“比我想的早。”
“他们人呢?”
金轮朝旁边努努嘴,地宫角落立着八根石柱,六根上面绑着人,嘴被堵着,眼睛瞪得溜圆,看见司遥下来呜呜地挣扎,柱子底下还有两根空着。
金轮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还差两个,你吧车轮带来,让她帮姐姐们凑个整数?我们也不挑,从外面随便再抓两个来就成。”
司遥没理她,看着石柱前的那六个人,都还活着,除了精神萎靡点没大碍,随手挥了一下,绳索应声而断。
转身对身后的宋为难和孙自然说道:“看好他们。”
宋为难和孙自然听话的过去,将六人保护在身后。
金轮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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