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对童男童女,那县志漏写了个‘童’字。”
周淮安脑子嗡了一下:“什么?那县志上写的……”
司遥把灯盏往地上一搁,盘腿坐下:“成年男女是后来凑进去的,这盏灯最早是拿活孩子烧的,三十六对,三岁以下的。
骨头炼成灯油,颅骨攒成灯盏,点起来能压住底下这口棺材里的东西。”
老陈的声音发颤:“棺里是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
司遥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点亮凑到灯盏旁边,白骨灯芯猛地蹿起一簇绿火,整个地牢的温度骤降,周淮安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棺材板底下传来抓挠声,密密麻麻。
“都退出去。”
司遥站起来,把打火机一丢,火苗灭了,抓挠声戛然而止,但棺材板自己往上顶了一下,缝隙里涌出黑气。
周淮安连滚带爬往台阶上跑,老陈比他更快,鞋都跑掉一只。
到了地面,阳光暖烘烘照在脸上,周淮安撑着膝盖喘了半天,回头看见司遥不紧不慢地走上来,衣角沾了点灰。
他问道:“怎么样?”
司遥拍了拍手,冲他笑了一下:“今晚十二点你再来一趟。”
“我?!还来?!”周淮安震惊。
“你是第一个碰那些骨头的,无颜鬼已经跟上你了,不来也行,明早你同事就得去你房间收尸。”
周淮安觉得自己这辈子骂过的脏话加起来没今天上午多。
宋为难默默跟在司遥的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做出这样散尽天良的事情来,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司遥看着宋为难,说道:“很生气?”
宋为难点头:“这么多小孩子,他们都还没有长大。”
司遥叹气:“有些时候,人可比可怕太多了。”
***
晚上十一点五十,周淮安准时出现,他站在府衙门口,门锁着,保安亭灯黑着。
司遥和宋为难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吃了没?”
周淮安盯着她手里的塑料袋:“谁吃得下,这是什么?”
遥把袋子递给他:“糯米团子,还有朱砂,拿着。”
说完,她伸手在门锁上按了一下,锁弹开了。
三个人下到地牢,棺材盖已经被撬开一半,黑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往外冒,裹在空气里像活的一样往人身上缠。周淮安和宋为难同时打了个寒颤,司遥却像没感觉,走过去一脚把棺盖踹开。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铺在底部,中央有个巴掌大的凹坑,和那只骨灯严丝合缝。
司遥蹲在棺材边沿,用手指蘸了点粉末搓了搓:“跑了,昨晚你被压的时候。”
周淮安头皮发麻:“什么东西跑了?”
司遥站起来,转身看他:“棺里的东西,周淮安,你昨晚看见那张白脸的时候,它趴在哪儿的?”
“床头……床头柜上,矿泉水旁边。”
“矿泉水喝了吗?”
“喝...喝了一口。”
司遥啧了一声:“怪不得,童子身吧你?”
宋为难好奇的看着周淮安。
周淮安脸腾地红了:“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司遥打断他:“那东西需要阳气重的宿主把自己带出去,你碰了碎骨,又把沾了童男血气的矿泉水摆床头,等于给它开门,它现在附在你身上了。”
周淮安感觉后背瞬间凉透:“那我怎么办?”
司遥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别急。”
周淮安只眼前一花,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地牢的砖墙变得半透明,墙壁里嵌着一道道白色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
“看到了?”
周淮安的声音发紧:“看...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司遥收回手:“童子骨灰拌进夯土里打的墙基。”
“那盏灯不光镇棺材,还镇着这整座府衙的地基,你猜当年建衙的时候杀了多少孩子?”
周淮安说不出话。
司遥拍拍他肩膀:“先把缠着你的那个解决掉,你身上那个,是七十二个里怨气最重的一个,当年被烧的时候,他母亲就在旁边看着。”
她把塑料袋里的糯米团子掏出来,捏碎一个,把碎末抹在周淮安后颈。
周淮安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刺痛,后脑勺猛地一沉,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黑白的,三十六个小孩脸叠脸挤在他面前,嘴张到不可能的角度,无声尖叫。
司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看到了吧?没脸那个,中间最矮的,双马尾,裙子上有蝴蝶结。”
不仅周淮安,就连宋为难也看见了。
周淮安想说我看不见什么双马尾蝴蝶结他眼前就是一团白花花晃动的脸,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司遥一步跨到他前面,伸手往那团白影中间一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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