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文华殿后阁的床铺上。窗外天光微亮，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撑起身，浑身的酸痛感比昨日更甚，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床边，苏婉清趴着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她的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林砚轻轻抽出手，想让她多睡会儿，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她。
“你醒了？”苏婉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感觉怎么样？还晕吗？昨晚你突然昏倒，把大家都吓坏了…”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林砚心里发软。他握住她的手：“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累。你呢？就这样趴了一夜？”
“我没事。”苏婉清摇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周太医昨晚又来看过，说你这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身体本就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林砚，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次真的好好休息？朝廷的事有殿下和王先生，京城在慢慢恢复，你…”
“我答应你。”林砚接过水杯，认真地看着她，“至少这几天，我不乱跑。”
苏婉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仔细打量丈夫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确实比昨晚那种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好多了。
“真的？”她狐疑地问。
“真的。”林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苏婉清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不过婉清，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将昨晚在西直门营地的发现——那些黑色木牌、诡异的阵法、灰雾的特性，以及最后那个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都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守钥人后裔”这个猜测，只说可能是某种古老传承。
苏婉安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那个“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威胁时，她紧紧抓住了林砚的手，指尖冰凉。
“所以…危险还没结束？”她颤声问。
“恐怕才刚刚开始。”林砚坦白道，“但婉清，你听我说。正因为危险还在，我才必须尽快恢复。躲是躲不过去的，对方已经盯上我了。”
苏婉清咬着唇，良久才低声道：“我明白。我只是…怕。”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我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等待，怕囡囡哭着想爹爹却找不到，怕自己不够坚强撑不下去…”
“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林砚将她揽进怀里，“婉清，你知道吗？昏迷的时候，我隐约能感觉到外面的事。我知道你守住了偏殿，救了人，还照顾着囡囡。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必须活着。你要是死了，我和囡囡怎么办？”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实，带着一股寻常夫妻间才会有的埋怨和依赖。林砚心里一暖，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里间传来窸窣声。囡囡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林砚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小兔子一样扑过来：“爹！”
林砚接住女儿，把她抱到床上。小姑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爹不要再睡那么久了，囡囡害怕。”
“好，爹答应囡囡。”林砚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囡囡昨晚睡得好吗？”
囡囡点点头，又摇摇头：“做噩梦了。梦见黑黑的雾，还有…还有杨爷爷。”她说着，眼圈红了，“杨爷爷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砚和苏婉清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痛。
“杨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林砚斟酌着词句，“但他会一直看着囡囡，保护囡囡。”
“像星星一样吗？”囡囡仰起脸问。
“对，像星星一样。”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林砚怀里钻了钻：“那囡囡晚上要看星星，跟杨爷爷说话。”
孩子的天真让人心酸又温暖。苏婉清抹了抹眼角，起身道：“我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青穗一早就去御膳房那边了，说看能不能找点新鲜的米粥。”
她离开后，囡囡忽然小声说：“爹，昨天晚上，有个叔叔在窗户外边。”
林砚浑身一僵：“什么叔叔？”
“不知道。囡囡起来喝水，看到窗户外面有个影子。”囡囡比划着，“黑黑的，站在那里好久。囡囡害怕，就叫娘，娘过来看的时候，影子就不见了。”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有人潜入了皇宫，还摸到了文华殿后阁？是监视？还是…
“囡囡看清那个叔叔的样子了吗？”
囡囡摇头：“太黑了。但是…他眼睛好像有点亮。”她想了想，“像猫猫的眼睛。”
异色瞳孔？林砚立刻想起了昨晚那个声音的主人。难道真的是他？
“这件事囡囡跟娘说了吗？”
“说了。娘说可能是守卫的叔叔，让囡囡不要怕。”囡囡歪着头，“可是守卫叔叔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呀。”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敏锐。林砚抱紧女儿：“囡囡真勇敢。下次如果再看到，要马上叫爹或者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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