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苍老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整座祠堂本身在说话。供桌上的牌位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水手们吓得直往后退,郑老大也脸色发白。王守仁拔剑挡在林砚一家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有林砚还算镇定。他能感觉到,这个声音没有恶意,只是…很苍凉,很疲惫。
“您是…”他试探着问。
“杨家第七代守阵人,杨镇山。”声音答道,“你是守钥人?奇怪,你的血脉很稀薄,不像是正统传人。”
“晚辈林砚,确实是守钥人,但不是纯血。”林砚恭敬道,“晚辈与杨家后人杨振业将军相识,受他临终所托…”
“振业?”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长叹,“那孩子…果然也走上这条路了。杨家血脉,终究逃不过这个宿命。”
供桌中央的一块牌位突然飞起,悬浮在半空中。牌位上刻着“杨镇山”三个字,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既然你是守钥人,又受振业所托,那杨家守护了三百年的东西,该交给你了。”杨镇山的声音变得严肃,“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前辈请问。”
“若守钥人与天下苍生,只能选其一,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太沉重,祠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砚。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选不了。”
“哦?为何?”
“因为守钥人的职责就是守护苍生。如果天下苍生都没了,守钥人还有什么意义?”林砚抬起头,直视那块发光的牌位,“但如果为了苍生必须牺牲守钥人…晚辈愿意。就像杨叔,就像白翁,就像历代所有选择牺牲的前辈一样。”
牌位的光芒微微颤动。良久,杨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赞许:
“很好。你没有选‘苍生’或‘守钥人’,而是选了‘责任’。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牌位缓缓落下,重新回到供桌上。同时,供桌后的墙壁“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下去吧。你要的东西,在最深处。”杨镇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记住,杨家的传承不是力量,而是意志。守护的意志,牺牲的意志,传承的意志…只要意志不断,杨家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声音彻底消失了。祠堂恢复平静,只有那道向下的阶梯还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大人,这…”郑老大犹豫道。
“我下去看看。”林砚说,“王兄,你带人在上面守着。婉清,你和囡囡留在这里。”
“我跟你一起。”王守仁道。
“不行。下面情况不明,我一个人反而好应对。”林砚顿了顿,“而且上面更需要你。万一有追兵,你得保护好她们。”
王守仁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林砚从郑老大那里接过一盏防风灯,点燃,沿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摸上去冰凉潮湿。
走了大约三四十级,阶梯到底,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很旧了,表面布满灰尘,但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和祠堂门锁一样的斧钺图案。
林砚走上前,小心打开木匣。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杨家守阵录》。翻开一看,里面记载了杨家作为守钥人分支的职责——他们不直接看守“门”,而是看守“门”在人间的一些重要节点,防止“窥门者”利用这些节点制造混乱。
第二样是一块暗红色的令牌,巴掌大小,非金非铁,入手沉重。令牌正面刻着“镇”字,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林砚能感觉到,这块令牌里蕴含着强大的守护之力,应该是杨家的传家宝。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斧钺图案。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致后来者: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杨家已无人能守护此阵。不必悲伤,此乃宿命。
杨家祖上乃守钥人座下‘镇渊卫’,专司镇守地门在人间之节点。此村之下,即为一处地门节点,虽小,却关键。三百年来,杨家世代以血脉为锁,镇守于此。
然血脉终有尽时。若你为守钥人,当知地门节点失控之害。现授你‘镇渊令’,凭此令可调动节点之力,加固封印,或…在必要时引爆节点,与敌同归于尽。
慎用之。镇守为责,牺牲为义,但切记,活着才能继续守护。
——杨家末代守阵人 杨镇山 绝笔”
林砚看完信,心中五味杂陈。原来杨振业将军的祖上,竟然是专门镇守地门节点的“镇渊卫”。难怪他祖传的护身符里会有一丝古战魂之力,难怪他能以凡人之躯强行唤醒那力量,与“混沌元胎”残片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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