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林砚。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像是漂浮在虚无之中,又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只有眉心那滚烫的印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还在“门”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眼前终于有了光。
不是自然的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幽幽的光,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借着这微弱的光,林砚勉强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石廊里。石廊两侧是高耸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和石门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在绿光下似乎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血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香气,闻起来让人作呕。
林砚试着动了动身体。还好,虽然伤口还在疼,但至少能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衣服,怀里还放着囡囡编的小兔子,脖子上挂着婉清的护身符。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是林砚,是婉清的丈夫,囡囡的父亲,他要回去。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而来。”苏静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林砚深吸一口气——虽然这空气令人不适——开始沿着石廊往前走。石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只有那些惨绿的光在远处摇曳。
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发出空荡荡的回音。那回音很奇怪,不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倒像是……很多人在跟着他走。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物。
但当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时,那种被跟随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能感觉到有目光盯着他的后背,冰冷,贪婪,充满恶意。
“不要被幻象迷惑。”苏静说过,“门里的邪魔最擅长窥探人心。”
林砚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感觉,继续向前。他数着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一百步时,石廊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不是真正的心脏。那是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跳动的光团,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血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整个石室,让石壁上的纹路也跟着发光、蠕动。
而在那颗“心脏”周围,跪着无数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石像。无数具石像以跪拜的姿态围绕着那颗心脏,它们的脸全都朝着心脏的方向,表情虔诚而狂热。每一具石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服的褶皱、脸上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林砚走近一些,借着心脏散发的红光,看清了那些石像的脸。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第一具石像,是林家的老管家福伯——那个在他穿越后第一个对他好,在他被家族排挤时偷偷给他送饭的老人。福伯三年前病逝了,林砚亲手给他送葬。
第二具石像,是他在商场上第一个合作伙伴,那个憨厚的布商老陈。老陈后来被对手陷害,家破人亡,林砚赶去救他时已经晚了,只见到他吊在房梁上的尸体。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全都是他认识的人。全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林砚的脊背发凉。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象,是门里的邪魔窥探他的记忆后制造出来的幻象。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石像的脸太真实了,真实到林砚几乎能闻到福伯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听到老陈爽朗的笑声。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苏静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
林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那应该就是门的核心,或者至少是核心的一部分。苏静说,要关门,就必须找到核心,用正确的“钥匙”将它封印。
可是钥匙是什么?苏静没说。她说每个进入门的人,钥匙都不一样。
林砚慢慢靠近石台。离得越近,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越清晰——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远古的战鼓,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灵魂上。
他感觉到眉心印记开始发烫,越来越烫,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与此同时,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血色的涟漪疯狂扩散,整个石室都在震颤。
那些跪拜的石像……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动,而是它们的头,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林砚。
数十双石头的眼睛盯着他,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和心脏一样颜色的红光。
林砚的脚步停住了。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伤口又开始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退。
“林砚……”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福伯的声音。
林砚猛地看向福伯的石像——石像的嘴在动,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少爷……你来看老奴了……”
“闭嘴!”林砚吼道,“你不是福伯!”
“我怎么不是呢?”石像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怨,“少爷,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最爱吃老奴做的桂花糕,每次吃了都会说‘福伯做的糕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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