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刚走出县衙大门，脚步就微微一顿。
在县衙的大门前，不知何时，突然停了几辆马车。
他疑惑的往马车那边看去。
所有马车之前，站着三个人。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辆载人马车，以及装满货物的敞篷马车。
在街道的昏黄灯笼光下，那站在马车前面的一男两女显得有些单薄。
他们像是在等着什么一般，望着县衙大门这边。
方言微微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那三人的面容。
这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纪宣？
纪宣身旁站着的，正是在望天阙见过的那一长一少两位侍女。
随着方言的接近，坐在车里的刘氏也伸手拉开了车帘，目光沉静地看向这边。
方言快步上前。
“纪公子，你怎么来了？”
纪宣闻言，对方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动作与方言在纪家门口初见时如出一辙，一点错误都挑不出。
“方大人。”
“在下是来向您和徐公子告别的。”
他语气平和，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方言被这话搞得身躯一震，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告别？
这个时候，纪宣向他告别呢？？
见方言陷入呆滞，纪宣只能无奈的继续说道。
“家母已经决定了，今晚便启程回嘉兴老家。”
“京城这个地方，纪家……是待不下去了。”
方言的脑中“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
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要回老家？？
他马上要给纪家讨回公道了啊！！
这一告别，他岂不是前功尽弃！
想到此处，他快步上前，语速飞快的对纪宣说道。
“纪公子，你爹那件事马上就有结果了。”
“我已经查到了关键人物，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把他们拉下水。”
“你再等几日不行？”
“只要几日！”
“几日后我就能给你们纪家一个公道。”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快，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着急神色。
方言虽然很急，纪宣却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等方言说完，沉默了一会，然后微微侧头，朝那带着车棚的马车看了一眼。
马车之上，刘氏对纪宣摇了摇头。
收到母亲的指示，纪宣叹了口气。
“方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我纪家好。”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案子查清了又如何？”
“我爹和我爷爷，终究不能复生。”
“再说了，也许会给我纪家再竖强敌。”
“纪家如今只剩下我一根独苗，我又没有功名傍身。”
“此时若再竖立强敌，恐怕连现有的祖业都保不住。”
“现在的纪家，不是以往的纪家。”
“稍微大一点的风浪，就能让我们纪家万劫不复。”
“所以此事，还请方大人作罢。”
方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只要查下去，徐家就脱不了干系。
他想说，只要证据确凿，朝廷就一定会给纪家一个公道。
他想说，你纪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方言在。
可他看着纪宣那双平静的双眼，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太沉静了。
沉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时的他明白，这是纪宣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纪宣见方言不语，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侍女。
那侍女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方大人你知道吗？”
“玉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我此次回乡，就是打算与玉儿成亲的。”
“等将来孩子生下来，我会请名师好好教养他。”
“他若是将来有才，纪家重回京师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温柔，眼中仿佛也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那小侍女听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看着两人那亲密的模样，方言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们两人才多大啊。
就搞怀孕了？
纪宣也不是个老实人。
方言费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劝说纪宣留下，然而看到他身旁的玉儿时，只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今天离开？”
纪宣点了点头。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明只差一步，可那一步，却偏偏迈不过去。”
“与其他的相比，我只能抓住眼前的东西。”
“老家的田产，娘亲，玉儿，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必须要对他们负责。”
方言沉默了。
他就那么站在夜风里，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少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