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可谓是问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公产与私产,区别可大了。
若卖的是族中公产,那便涉及顾家全族的利益,顾开若不知情,将来必然翻脸。
他们一介商贾,怎么和尚书大人斗?
怕不是找死!
若卖的是顾行云名下的私产,那就不一样了。
私产不受族规约束,银子到手,地契过户,干干净净,谁也说不着什么。
顾行云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正,语气笃定地答道。
“陈掌柜放心,这些田产,都是顾某名下私产。”
“当年某给父亲磕头之时,父亲私下送我的!有凭有据,不受族中约束。”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书,上面写着顾开的亲笔签名,理由是顾行云认他为爹,作为父亲送儿子一千亩良田为见面礼。
众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无误,那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私产就好办多了。
钱万金第一个坐直了身子,那张圆脸上重新堆起了笑。
“顾大人既然信得过咱们,那这生意就好谈了。”
“一千亩上等水田,三十五两一亩,三万五千两,三日内银钱到位,您看如何?”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布庄东家便忍不住插了一句。
“钱东家,您这可是趁火打劫了。”
“您出三十五两,也太低了些。我出四十两。”
“你那是去年的行情了,今年的雨水丰沛,秋收定然不错,地价自然要涨一些。我出四十二两。”
“四十五两。”
“四十八两,不能再多了。再多了,出手都是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价格在不知不觉间便抬了上去,转眼便突破了五十两。
铁蛋看着众人抬价,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疑惑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身后周掌柜一眼,疑惑的问道。
“这个价格……他们就不怕亏吗?”
听闻此话,周掌柜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一些。
然后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铁爷有所不知,上等水田在京城是稀罕物,不愁卖。”
“市价虽然只值四十两,但遇到急需置产的大户,五十两、六十两都有人抢着要。”
“上次周王回京,因为急着置办田产,就花了六十五两一亩的价格买了两千亩。”
“这一千亩若是花六万两以下拿下,就有赚头。”
“卖不出去也不亏。”
“田地这东西,不像货物要压库存,每年都有收成。”
“实在不行还能传给子孙后代。”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铁蛋听完,目光微动,心中忽然想到了方言。
自从方言进京之后,就一直没有置办田产。
这让家中的两老颇有微词。
这成何体统?
方言怎么说也是他方家的嫡系。
在京中没有田产算什么话?
将来要是孩子多了,方言拿什么给孩子分家?
现在的方家不同了,哪怕是次子,也要给他分到足以不落于人的家产。
至少要让那孩子在其他世家面前能够抬头。
堂堂江陵方家,连个家业都分不清楚。
说出去怕是丢了方家的脸。
想到此处,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往桌上轻轻一磕。
“铛。”
一声轻响,清晰地传进了众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他放下茶盏,朝顾行云微微一拱,不疾不徐的说道:
“顾大人,江陵商会出五万五千两,这一千亩水田,我们要了。”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五万五千两,折合一亩五十五两,价格已经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预期。
钱万金和陈伯庸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苦笑。
五万五千两,虽不是天价,却也基本封死了利润空间。
他们是商人,可不是乡绅。
田地这个东西能赚就好,不能赚的话,他们可不能下血本。
再往上加,就得赌京城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凯子周王。
风险太大,不划算。
钱万金第一个摇头,叹息了一声:“罢了罢了,年轻人有魄力,老夫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掺和了。”
陈伯庸也笑了笑,端起茶盏对铁蛋敬了一下。
“不愧是方家人,果然是大手笔,佩服。”
其余几人见两位大佬都退了,也不再有争执的心思,纷纷摇头作罢。
顾行云猛地看向铁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公子此言当真?”
铁蛋点了点头,示意周掌柜上前。
周掌柜会意,从怀中取出特制的一沓纸笺,又拿出一支细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看向铁蛋。
铁蛋拿出随身印章,在纸上按了一下,递给顾行云。
“顾大人,这是五万五千两的支取凭据,您拿着这张凭条,随时可以到江陵商会在京城的任何一家分号提取银钱。”
顾行云接过那张凭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印章和字迹都无误后,那攥紧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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