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方祁安就醒了。
倒不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而是被心里那丝浓烈的念想牵醒的。
身边的季晏礼还没睡醒，他呼吸均匀，侧脸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得柔和许多。
季晏礼的手臂牢牢圈在方祁安的腰上，把方祁安整个人护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夜都没松开过。
方祁安轻轻地动了动，没有吵醒季晏礼，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除夕夜那天，他与季晏礼一起回了季家，季父和季母的态度已然算是认可了。
那天，方祁安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是非常开心的，这也导致对于季晏礼的一系列“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纵容。
而“纵容”的结果就是，他几乎是在床上躺了两天。
不过，睡了两天，他的精气神确实不错。
前几年，因为躲着季晏礼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
今年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季晏礼就主动提起要陪他回老家的事。季晏礼说要陪他回家，回他长大的地方，去“见见”他的父母。
方祁安有一些犹豫，但很快就想通了。
带季晏礼回去也好，让他的父母“见见”季晏礼，让他的父母在那边可以放心。
忽然，身旁人的睫毛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一对上方祁安的，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
“醒了？”季晏礼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抬手揉了揉方祁安的头发，“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说着又将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方祁安没有挣扎，只是在季晏礼的怀里摇了摇头，“睡不着了，等会儿我们就要去机场了。”
“嗯，放心，不会迟到的。”季晏礼应了一声，手在方祁安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东西我们昨晚都收拾好了，其他的，我都做好了安排，你不用担心，跟着我就行。”
季晏礼一如既往的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必他费半点心。
方祁安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很踏实。
两人起床洗漱时，窗外已经彻底亮了。
王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鸡蛋、小包子，都是暖胃的东西。
“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季晏礼给夹了一个包子放进方祁安的碗里，“累的话，就在飞机上再睡一会儿。”
“我不累。”方祁安低头喝着粥，心里泛起一丝愁绪。
季晏礼张了张口，想了想又闭上了，片刻后，又看着方祁安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方祁安抬头，撞进季晏礼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笃定和温柔，将他所有不安都悄悄融化。
吃完早餐，两人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
新年的第三天，小区里依旧挂着红灯笼，鞭炮声时不时的响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味，这是春节的味道。
从小区到机场，一路安安静静，偶尔说几句轻松的小事，没有刻意提起沉重的话题，却让方祁安觉得格外安心。
因为是春节，机场里来往的人不少，大多是走亲访友或者出门旅游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方祁安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他虽然不是流量明星，但毕竟是“影帝”，这张脸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他不仅在出发前特意化了一个妆（用于伪装），还把帽子、口罩、围巾等全部戴好。
季晏礼带着方祁安走的VIP通道，可是即便如此，两个人也不敢放松警惕。
季晏礼不动声色地站在方祁安的外侧，用身体替他挡住大部分视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登机后，两人坐好。随着飞机缓缓升空，穿过云层，脚下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消失在云海之下。
方祁安的位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他忽然轻声开口：“我老家在一个比较荒僻的山村，开车从市区过去，还要将近一个小时。”
“嗯。”季晏礼握住方祁安的手，认真听着。
“家里有一栋老房子，是我爸妈亲手盖的，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
方祁安的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带着回忆的温柔，“那棵枣树，每到秋天就会结很多枣子，脆脆的，甜甜的，很好吃。小的时候，那些枣子就是我的零食，不过那时候我身体不太好，我妈不让我多吃。”
“想吃的话，明年秋天我陪你一起回来。”季晏礼轻声说。
“那间房子，我找人帮忙看着了，但是那棵枣树不知道有没有被打理。”方祁安的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季晏礼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有说话，只是把方祁安的手攥得更紧。
方祁安很少会提家里的人和事，但只要提及，情绪最后都会变得很低落。
季晏礼不知道该如何哄好方祁安，只能默默地陪伴着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永远都在。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
飞机落地时，已经接近中午。
走出机场，一股和大城市完全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北方的小城风清冽干净，天是透亮的蓝，街道宽阔，树木枝干利落，带着冬天独有的爽朗。
这就是方祁安长大的地方。
这也是季晏礼第一次与方祁安一起来这里。
在方祁安“失踪”的那五年，季晏礼独自一人来过这里很多次。他对于这里并不算完全陌生，但那时候的心情与现在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比临逸市要冷，你还适应吗？”方祁安看着季晏礼问道。
“我穿的厚，不冷。你呢？冷不冷？”季晏礼一边问着，一边帮方祁安整理围巾。
方祁安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季晏礼摆弄，“不冷，我穿的也很厚。”
“嗯，我安排了车，我们先去酒店。”季晏礼放下手，重新拉起行李箱。
“好。”方祁安点头，对于季晏礼的安排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