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一案余波未平,朝堂之上,看似风止浪歇,水面之下却已暗流湍急。
因着谢清予紧咬周维背后之人,有些人终是坐不住了。
四月初七,细雨初霁。
太和殿内,香炉青烟被窗外潮湿的风吹得散乱。
殿中气氛沉重,百官肃立。
吏部左侍郎章桓正在高声陈词,言辞尖锐:“……《周礼》云‘刑不上大夫’,周维之死疑点重重,长公主殿下专横独断,恐令天下有司无所适从,百官惶惶,损及陛下圣德……”
平津侯在旁听得皱眉,正要出列,却被同僚拉住。
他们武将掺和这些作甚,何况唇枪舌剑,岂是他们的强项,多说无益,反倒落人口实。
说到底,满朝文武对谢清予手握重权之事,心有忌惮者多,真心赞同者,寥寥无几。
章桓话音落,殿中立时响起一片附议之声,无一不是弹劾谢清予僭越专断之语。
就在此时,蒋安霍然出列,朝章桓拱手:“章侍郎,周维在河阳贪墨多年,吏部考功为何毫无察觉?此乃失职。”
他话锋一转,目光睥向面色不善的章桓:“听闻章大人近日新纳一美妾,乃是得月楼十二花魁之首,身价不菲。以章大人的俸禄,便是不吃不喝数年,怕是也难抱得美人归吧?章大人倒真是风流雅致,只是不知,这份雅致,是从何处来的?
章桓这厮与他乃是同科,早年两人交情尚可,可此人竟借着友人身份,欲横刀夺爱,挖他墙角。
若非卿卿慧眼识人,只怕要被这奸诈之人哄骗了去。
两人同朝为官,争锋已久。
而章桓虽高居吏部左侍郎,却是寒门出身,闻言脸色倏变,厉声喝斥:“蒋御史!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乱攀诬。”
蒋安神色不变,转身面向御座,躬身叩首:“陛下!臣弹劾吏部左侍郎章桓,收支不明,家财与俸禄悬殊,有贪墨营私之嫌,请都察院与刑部彻查!长公主奉命平乱,自是有功无过,若借此构陷,当以犯上论处!”
一侧的定远侯垂着眸,不动声色地朝身侧递了个眼色。
一名官员越众而出:“臣附议,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长公主为国行事,为陛下分忧,所行皆在陛下授权之内,何来僭越之说?”
“大人所言极是,若事事拘泥于旧例陈规,因循守旧,坐视奸佞祸国殃民,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那才是真正的有负圣恩。”
“非也,公主干政已违祖制,若再掌生杀大权,与吕后、武氏何异?”
殿中一时争论不休。
可这争论的背后,不过是党派之争,权力角逐罢了。
谢谡垂眸看着殿中吵嚷的百官,目光冷冽。
老狐狸,终究还是与许氏联手了。
他轻叩着御案,“笃、笃”的声响似敲在百官心上,吵嚷声渐渐平息。
“法度,是君臣共守之器,护国安民,而非束住手脚的僵死之绳。朕既授长公主专断之权,她之所行,便是朕意!”沉寂的大殿内,响起天子冷沉的声音。
谢谡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落在文官列首、老神在在的文国公司徒宏远身上,目光幽寒:“朕,不想再听到此等构陷之言。”
退朝的钟声缓缓响起,浑厚悠长,回荡在宫阙之间。
谢谡起身,走出太和殿,步履从容,心中却半点也不轻松。
章桓不过是枚被推出来的棋子,司徒宏远与许氏联手,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所幸今日阿姊并未上朝,免了听这些嘈杂之声,污了她耳朵。
行至白玉阶下,他脚步忽然顿住:“摆驾,去长公主府。”
——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
谢清予得了消息正要去迎接,一身常服的谢谡已经跨进了院中。
“阿姊。”他挥退随行的宫人,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她的手:“陪我走走。”
谢清予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在府中湿漉漉的青石径上。
她声音和缓,似早已料到一切:“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又有人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雨后空气清新,稍解沉闷。
谢谡缓缓摇头,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忽然侧目看她,声音轻飘:“阿姊的生辰……快到了。”
谢清予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原主的生辰在五月,算算日子,确实不远了。
她素来不重这些,便淡声道:“我无心筹办,也不欲张扬,简简单单便好。”
“不行。”谢谡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语气执拗:“阿姊可还记得,四年前你生辰那日,你说……纵使此生永不得出禁苑……”
“……能陪着小鱼,我亦无悔。”一声轻喃,道尽了当时之言。
谢谡心头猛地一颤,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她……记得?
沉默许久,他忽然轻声问:“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谢清予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仿佛此刻说一个不字,便会将他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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