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清除了隐蕃,曹操一定不会放过他。
对此孙权是非常清楚的。
这不是恩怨,是棋局。
棋手与棋子之间,只有生死,没有放过。
“主公。”鲁肃推门而入。
“各郡反应如何?”孙权问道。
“张公已将隐蕃案卷通报六郡。”鲁肃道“赵俨自请辞官,回谯县养老;韩综被程老将军杖责五十,削职留用;蒋干……”
“蒋干今晨离吴县回九江探亲。行前留了封信给公瑾将军,内容不知。”
“让公瑾自己处置吧。那是他的人。”
“诺。”
“还有呢?”
“各郡守将均上表请罪,言治下不严,竟让曹谍潜伏多年。”鲁肃道“尤其是丹阳太守朱治,连上三道请罪表,说要自贬三级。”
“不准。”孙权道,“告诉他,隐蕃案到此为止。该杀的杀了,该清的清了,不必人人自危。江东还要用人,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鲁肃眼中闪过欣慰:“主公明鉴。”
“不是明鉴,是不得不为。”孙权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冽的光。
“子敬,你说隐蕃在江东多年,发展了多少人?”
“已知的,十七人。”
“未知的呢?”
鲁肃沉默。
“所以杀不完。”孙权转身,看着鲁肃,“就像野草,烧了一茬,还会长一茬。除非……”
“除非我们自己也种一片草。”孙权眼中闪着光,“一片更大、更密、扎根更深的草。让野草没地方长。”
鲁肃恍然:“主公是说?”
“讲武堂。”孙权吐出这三个字,“我要教武将打仗,要教他们识字、读史、明理。凡军中百夫长以上,凡年龄二十五以下,必须轮训。每期三月,我亲自授课。”
他走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疾书:“课程分三科:一科兵法,由周瑜、程普、甘宁等将领讲授;二科文史,由张昭、鲁肃、诸葛瑾等文臣讲授;三科实务,屯田、治水、断案、理政,由各郡能吏讲授。”
笔锋转折,力透简背:“结业考核,不以弓马定高下,以策论决优劣。优者擢升,劣者留级,三次留级者,削职。”
写罢,他放下笔,看向鲁肃:“你觉得如何?”
鲁肃深吸一口气:“此乃百年大计。只是,恐怕阻力不小。”
“哪方面?”
“一则,老将们会觉得主公重文轻武,寒了行伍之心。”鲁肃细细分析,“二则,士族会觉得主公让粗人识字,坏了尊卑规矩。三则,时间、钱粮、师资,都是问题,如今府库虽稍缓,却仍不宽裕。”
“那就一项项解决。”孙权神色坚定,“老将那边,我让程普、黄盖、韩行三人做讲武堂副祭酒,亲自给年轻将领上课。让他们知道,这不是轻武,是强武,识字的将军,比不识字的更能打。”
“士族呢?”
“士族子弟也可入学。”孙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入学即从军,受军法管制。他们若不愿,就别抱怨寒门出头。”
鲁肃笑了:“主公这是阳谋。”
“至于钱粮师资……”孙权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东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各郡轮训,分批进行,每期不超过百人。师资嘛,我第一个讲课,张昭第二个,周瑜第三个。我们三个带了头,谁敢不来?”
他转身,目光灼灼:“子敬,隐蕃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件事,刀能杀人,但杀不尽人心里的念头。要想让人心向着你,光靠怕不够,还得靠敬,靠服,靠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前途。”
“吕蒙昨夜来找我,跪在门外一个时辰。我问他何事,他说想读书,不是零零散散地学,是系统地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隐蕃骂他‘粗人’,他认,但他不想一辈子当粗人。”
鲁肃动容。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将领,在生死搏杀后,想的不是封赏,是读书。”孙权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就冲这一点,这讲武堂,一定要办下去。”
……
讲武堂设在吴县旧校场,原先是孙策练兵的地方。
地方够大,但屋舍破败,需要整修。
孙权下令:不动府库银钱,由军中将士自己动手,伐木、砌墙、铺瓦,每日操练后劳作一个时辰。
命令下达那日,程普亲自扛着圆木走进校场。
老将军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但腰杆挺直,一根丈长的松木扛在肩上,步伐沉稳。
身后,黄盖、韩行等老将依次而入,个个肩扛手提。
年轻将领们惊呆了。
“看什么看?”程普把圆木往地上一杵,声如洪钟,“主公说了,讲武堂是给我们自己建的!自己的房子自己盖,天经地义!都给我动起来!”
校场上瞬间热火朝天。
孙权也来了。
他没穿锦袍,一身粗布短打,和将士们一起搬砖递瓦。
手磨破了,用布条一缠继续干;肩膀压肿了,揉一揉接着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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