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轻轻推开病房门,脚步顿了顿,目光一下就停在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他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点紧绷的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病床上的人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视线恰好与他对上。
周平猛地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视线。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带着点无措的拘谨。
提着保温桶的手不断收紧,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周平跟门神一样杵在那,江缘恩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小平。”他轻声喊道。
“……嗯。”良久,他才听到一声细微的回应。
江缘恩抬手揉了揉眉心,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听到这句话,周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踌躇片刻,他终于走了过去。
“那个……这是三舅炖的鸡汤,他让我给你带过来。”周平微微抿唇,把保温桶捧到江缘恩面前。
江缘恩的眼睛猛得亮了起来,但是面上还是一片平静,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的抬眸看向他。
“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是你亲手做的呢……”
周平手猛地一抖,保温桶差点脱手,一时间脸上大惊失色。
“三舅已经回上京了吗?”江缘恩还故作不知情的继续说道。
“也不能让老年人在上京和西津两地跑啊……”
周平连忙摇头。
“不是的!”他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是……是我做的。”
周平猛地抬起头,又在下一秒慌忙垂下眼。
“我之前跟三舅学过几次……可能,可能味道不太好。”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尖。
良久,他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说道。
“要……试试吗?”
江缘恩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保温桶,一时间有些愣怔。
“所以……就算叶梵把你拖回去了,你也没有休息对吗?”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
周平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微微一愣。
“我……”他想解释什么,但是现成的证物现在就在他手里。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的。”江缘恩摇头。
“在救你这件事上,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感到愧疚,也不需要去弥补什么。”
“毕竟……我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你啊。”
他轻声说道。
周平僵在原地,听到那句话时,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蓄着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
“!”
看到那个人瞬间红了的眼眶,江缘恩一下子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啊?不是,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吗?
还没等江缘恩反应过来,只听咚的一声轻响,那是是保温桶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下一秒,眼前一暗,那人已经俯身凑了过来,颈侧忽然一热,带着点微湿的呼吸。
江缘恩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一股轻轻的力道圈住,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
抱住他的人在发抖,江缘恩心想。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尖悬在他发顶上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放了下去,指腹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周平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环着江缘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头往颈窝里也埋得更深。
就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久到江缘恩不知道第几次偷瞄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保温桶,周平才松开手。
江缘恩松了一口气,在看向他的眸子后不禁一愣。
那人的眼底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江缘恩轻笑一声,朝他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张开手指,摊在他面前。
“把你的手也伸出来。”
周平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声,慌忙抬起手,他的手比江缘恩的大些,指节更分明。
江缘恩没动,只是保持着张开手掌的姿势,目光落在他手上。
周平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将手轻轻覆了上去。
江缘恩的手指一动,缓缓勾起,穿过他的指缝。
周平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收紧手指,十指牢牢的扣在一起。
江缘恩看着交握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交握的十指之间,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并且不断从指缝间漫出来。
周平看着那层淡淡的金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面色不改的江缘恩。
“是命轨啦。”江缘恩轻眯起眼睛,眼眸微弯。
是……命轨吗?
周平盯着那抹温和的金光。
是我们的命轨。
就这样十指相扣不知道看了多久,江缘恩终于忍不住了。
“小平,要不我们先松开?”
“哦哦哦!”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握了多久,周平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可以给我尝尝了吗……”江缘恩微微侧头,又瞄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拜托我真的很想吃肉……
“好。”
周平连忙拧开那个保温桶,然后又把床上桌支开,把桶稳稳的放在上面。
“看起来很不错唉……”江缘恩有些惊讶。
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汁刚触到舌尖,他的动作顿了顿。
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在口腔里漫开,不算难闻,却绝称不上好喝。
这汤……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江缘恩沉默了。
“……”
他慢慢把那口汤咽下去,喉结轻轻动了动。
抬眼时,正好对上周平期待的目光,这人眼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的试探。
“还可以吗?”他语气紧张的问道。
江缘恩微微抿唇,放下勺子,语气尽量自然 。
“……还不错。”
周平的眉眼瞬间雀跃了起来,嘴角也不受控制的上扬。